王府大门轰然洞开,卷起一阵灰尘。
苏镇海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胸前补子上的麒麟图案因为他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这位在大乾边疆杀敌无数、威震四方的铁血老元帅,此刻却像是一头被困在囚笼里的猛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憋屈与狂躁。
“父亲!”
苏清寒见状,顾不上再去理会旁边那个刚刚给她造成了世界观毁灭打击的天下首富,赶紧迎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您怎么急成这样?”
苏镇海烦躁地挥了挥手。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胖得像座肉山一样的沈金源,只当是楚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狐朋狗友或者普通的账房先生,压根没往聚宝阁大掌柜那个层面上想。
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这个废柴女婿要是能认识天下首富,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沈金源也是个识趣的千年的老狐狸。
他不仅没有摆出半点天下首富的架子,反而配合地弓着腰,像个透明人一样默默退到了院墙角落的阴影里。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眉顺眼,存在感几乎降到了零。
“还能有什么事!老皇帝这是要把咱们苏家往死路上逼啊!”
苏镇海猛地一拳砸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恐怖的真气瞬间爆发,“咔嚓”一声,厚重的青石桌面直接被砸出了一道深达寸许的裂纹。
苏清寒的心脏猛地一沉,秀眉紧紧蹙起。
“陛下又在朝堂上发难了?”
“哼!何止是发难!”
苏镇海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江南连日暴雨引发水患,老皇帝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哭穷!说国库空虚拿不出赈灾银子。”
他越说越气,花白的胡须都在剧烈抖动。
“然后那老狐狸话锋一转,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咱们苏家!说我苏家三代为将深受皇恩,现在国家有难,理应起表率作用!他这是在逼着我们交‘买命钱’啊!”
苏清寒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老皇帝这恶毒的帝王心术。
苏家之前为了破除太子的赐婚死局,已经不惜名节让苏清寒假孕嫁给了楚渊。老皇帝虽然顺水推舟将苏家边缘化,但他心里的那根刺并没有拔除。
现在借着江南水患逼迫苏家捐款,如果苏家拿不出来或者拿得少了,那就是对朝廷不忠,老皇帝随时可以扣个大帽子降罪。如果苏家拿得多,那正好可以彻底掏空苏家的底蕴,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力。
这简直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陛下要苏家捐多少?”苏清寒的声音有些发干。
苏镇海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五十万两白银!”
听到这个数字,苏清寒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五十万两!
这对大乾国库来说或许不算个惊天动地的数目,但对于一个世代从军、靠着俸禄和几处贫瘠封地度日的将门世家来说,绝对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家从来不屑于去贪墨军饷,平时的积蓄也都大半用来抚恤战死的将士遗孤了。现在就算把整个苏家翻个底朝天,满打满算也凑不出十万两现银。
“我已经让你二叔去联系牙行了。”
苏镇海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也有些微微佝偻。
“咱们在京城郊外的那片祖产庄园,还有城南那几家旺铺,全都折价发卖了吧。如果还不够……”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决绝。
“就把苏家大宅也卖了!老子带着你们去城外搭茅草屋住!只要能保住苏家上下三百多口人的命,这些身外之物算个屁!”
“父亲!”
苏清寒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拼命打转。
苏家世代清贫忠心报国,如今却被逼得要卖祖宅来保命,这何其悲哀!
她猛地转过头,隐晦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站着的沈金源,又看了看楚渊。她其实很想开口求楚渊帮忙,毕竟刚才沈金源报出的那几千万两的流水,简直能把老皇帝的皇宫都买下来。
但将门骨子里的骄傲,以及她觉得自己一直把楚渊当挡箭牌的愧疚感,让她艰难地把求助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悲壮且压抑的父女情深时刻。
“咔嚓咔嚓……”
清脆且极不合时宜的嗑瓜子声音,在院子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镇海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铜铃般怒睁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的楚渊。
这混蛋!自己在这里为了苏家的生死存亡急得要卖房子卖地。他倒好,不仅没有半点作为女婿的觉悟,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嗑瓜子看戏?!
怒火攻心的苏镇海,直接大步走到楚渊面前。
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狂暴地碾压过去。
“你这废物!”
苏镇海指着楚渊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破口大骂。
“清寒既然嫁给了你,你就是我苏家的女婿!现在苏家大难临头,你别以为你能置身事外继续吃你的安生软饭!”
他一把揪住楚渊破旧的道袍衣领,几乎要把楚渊整个人提起来。
“老子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窟窿填上!你身为皇子,哪怕再不受宠也总有点体己钱吧?赶紧把你的老底全掏出来!能凑一百两是一百两,今天就是把你的底裤当了,也得给老子凑钱充门面去!”
楚渊被老丈人粗暴地揪着衣领。
他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自己这老丈人脾气是真火爆啊,这动不动就揪人领子的毛病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父亲快松手!楚渊他一个被关在道观十年的皇子哪里来的钱!”
苏清寒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掰苏镇海的手。
她可是刚刚才见识过楚渊那恐怖的隐秘势力,万一老丈人这无礼的举动惹火了这位暗夜帝王。那苏家可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没钱?没钱也得去借!”
苏镇海气在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女儿的劝阻。
“就算是去借印子钱,去街头要饭,今天也得给我把这面子撑起来!”
楚渊看着气急败坏的老丈人,缓慢地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到旁边的花盆里。
他随意地拍了拍苏镇海因为激动而青筋暴起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哎,岳父大人,您这脾气该改改了,容易肝火旺盛导致脱发啊。”
楚渊叹了口气,理了理被抓皱的道袍领口。
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差点没把苏镇海气得当场拔出腰间的佩刀。
楚渊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屑,慢慢站起身来。
他随意地转过头,看向一直像个幽灵一样低眉顺眼站在墙角阴影里的沈金源。
“老沈啊。”
楚渊的声音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欠揍的慵懒。
“既然我岳父大人都发话了,非逼着我倾家荡产凑点钱出来充门面。”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你就去咱们平时放零花钱的那个小库房里。随便提点散碎银子过来,给岳父大人应应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