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聚义厅。
空气里飘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酸味和汗臭味。
“啪!”
一只粗糙的瓷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划破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喽啰的脸颊。
那喽啰浑身发抖,连血都不敢擦,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阎霸赤着上身,胸口那撮黑毛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
他那只独眼充血,看起来像是一头刚被捅了一刀的野猪。
“一个月了!”
阎霸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酱牛肉和浑酒洒了一地。“老子派出去三拨人了,整整三拨,连个响屁都没放回来?”
大厅里鸦雀无声。
两旁的土匪头目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自从上次那五个骑马的兄弟去柳家村收粮没回来,阎霸这心里就窝着一团火。
起初他以为是那几个混球拿着银子跑路了,或者去哪个窑子快活过头了。
可后来他又派了两拨探子去摸底,结果就像是石沉大海,连个尸首都没见着。
柳家村就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不管去多少人,都吞得干干净净。
“大当家的,息怒。”
坐在左手边第一把交椅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他手里捏着把羽毛扇,模样有些不伦不类。
这人叫吴老三,原本是个落第秀才,后来犯了事上了山,成了黑风寨的狗头军师。
吴老三眯着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这事儿透着邪乎,柳家村那帮泥腿子我以前见过,见着咱们的人腿肚子都转筋。”
“凭他们那几把锄头镰刀,别说杀咱们的人,就是咱们的人站那让他们砍,他们都不敢的。”
“那你说,人呢?”阎霸瞪着独眼,唾沫星子喷了吴老三一脸,“难不成让山里的狼叼走了?”
“狼叼不走带刀的汉子。”吴老三抹了把脸,声音压低了几分,“除非……那村子里来了硬茬子。”
“或者是官府的人暗中埋伏?”
“官府?”阎霸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县里那帮软脚虾,连城门都不敢出,还敢来这穷乡僻壤埋伏老子?”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我们的手下出手”
他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虎皮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这一带方圆百里,他阎霸就是天王老子。
从来只有他抢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在他头上动土?
这一个月来,附近几个山头的同行都在看他的笑话,说他黑风寨连个破村子都搞不定。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老三,别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阎霸猛地停下脚步,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把九环大砍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作响,“管他是硬茬子还是官府,在老子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大当家的意思是?”吴老三眼皮一跳。
“传老子的令!”阎霸大吼一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点齐寨子里所有的弟兄,除了烧火做饭的,只要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带上家伙!”
“明天一早,踏平柳家村!”
“鸡犬不留!”
“老子要拿那全村的人头,给道上的兄弟们看看,惹翻了黑风寨是什么下场!”
吴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兵法有云、逢林莫入之类的酸话,但看着阎霸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他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候劝,就是找死。
“是!”
“踏平柳家村!”
底下的土匪头目们早就憋坏了,一个个嗷嗷叫唤起来。
抢钱、抢粮、抢女人,这才是他们最爱干的事。
至于那几个失踪的探子?
管他呢,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
……
柳家村。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村子里的气氛却比往常更加凝重。
张河站在新建成的了望塔上,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这是昨天完成训练护村队任务后,系统给的小奖励。
虽然倍率不高,但在这种时代,这就是千里眼。
镜头里,远处的山道上尘土飞扬。
那不是风吹的,是大队人马行进带起的烟尘。
“来了。”
张河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站在他身旁的李二牛身子猛地一紧,握着长弓的手指骨节发白。
尽管经过了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但真到了这一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紧张还是压不住。
“怕吗?”张河看了他一眼。
“怕。”李二牛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我更怕我娘和我妹子被他们糟蹋了。”
“怕就对了。”张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腰间摸出一块巧克力,这是他做别的小任务给的奢侈品了,剥开锡纸塞进李二牛嘴里,“把这玩意儿吃了,待会儿拉弓有力气。”
甜腻带着微苦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李二牛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紧张感竟然真的消退了不少。
张河转身,对着塔下的铜锣手做了一个手势。
“当——!”
“当——!”
“当——!”
急促的锣声瞬间撕裂了村庄的宁静。
没有尖叫,没有乱跑。
这一个月的演练没有白费。
田间劳作的村民立刻丢下农具,按照预定的路线撤回屋内,关紧门窗。
老弱妇孺躲进了村子最里面的地窖。
而那些护村队的汉子们,则迅速奔向自己的岗位。
二十名弓箭手登上了木墙后的射击台,他们面前摆着一捆捆削得尖锐的箭矢。
三十名近战队员手持长刀和削尖的竹矛,守在壕沟后方的缺口处,那里是唯一的进村通道——也是张河特意留下的死地。
柳青烟穿着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头发高高束起。
她带着几个胆大的妇女,抬着几桶刚刚烧开的热油和金汁(粪水),放在了木墙后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塔顶的那个男人。
只要他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半个时辰后。
黑压压的人群出现在了村口的视野尽头。
足足有三百人。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布衣,手里拿着大刀、长矛、甚至还有钉耙。
虽然队形散乱,但这股子凶悍的煞气,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阎霸。
他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个大变样的村子,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破败的茅草屋。
可现在呢,一条深沟挡在前面,后面立着两丈高的木墙,墙头上还能看见人影晃动。
“哟呵,还真成了气候?”阎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怪不得敢吞老子的人,原来是修了乌龟壳!”
吴老三骑着一头毛驴跟在后面,摇着扇子皱眉道:“大当家的,这地形不对。”
“他们把树都砍光了,咱们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那沟……看着挺深。”
“怕个鸟!”阎霸挥舞着手里的大刀,指着木墙大吼,“弟兄们!”
“都看见了没有?”
“里面有大把的粮食,还有水灵灵的女人啊。”
谁第一个冲进去,老子赏银百两,女人随他挑!”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土匪们眼里的贪婪瞬间盖过了谨慎。
“冲啊!”
三百号土匪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狗,挥舞着兵器,怪叫着朝村口涌来。
他们根本没把这小小的村寨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只要冲过那条沟,里面的村民就是待宰的羔羊。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张河站在高塔上,冷冷地看着脚下涌动的人潮。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风速偏东,两级。”
“距离一百二。”
他嘴里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数据,然后举起右手。
李二牛死死盯着张河的手势,呼吸屏住,弓弦被他拉成了满月。
身旁的十九名弓箭手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百米。
土匪的前锋已经冲到了壕沟边缘。
“这沟也没多宽嘛!”
“跳过去!”一个光头土匪大叫着,助跑几步就要起跳。
就在这一瞬间。
张河的手,猛然落下。
“放!”
李二牛松开了手指。
“崩!”
“崩!”
“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沉闷的低吼。
二十支利箭,带着死亡的啸叫,划破长空。
那个刚刚跳在半空中的光头土匪,还没来得及落地,胸口就爆出一团血花。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钉回了沟里。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匪瞬间倒下了一片,有的被射穿了喉咙,有的被钉在地上惨叫。
惨叫声让后面的土匪脚步一滞。
他们没想到,这帮泥腿子的箭竟然这么准,这么狠!
“别停!”
“都给老子冲!”
“停下就是死路一条!”阎霸在后面怒吼,一刀砍翻了一个想要后退的喽啰,“他们就二十个人,咱们人多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箭,给我填平那条沟!”
土匪们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有人举起了木板,有人拿同伴的尸体当盾牌。
张河嘴角微微上扬。
他并不指望这一轮齐射,就能吓退这帮亡命徒。
这一轮箭,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在壕沟里。
当第一批土匪跳进壕沟,准备攀爬木墙时,他们才发现这沟底并不是平地。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沟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上面涂满了张河特制的加料的——那是混合了金汁和某种剧毒草药的混合物。
跳下去的土匪,瞬间就被扎成了刺猬。
脚底板被穿透的剧痛让他们根本站立不稳,越挣扎扎得越深。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张河看着那些在沟底挣扎的人影,对身后的旗手打了个手势。
木墙后,柳青烟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倒!”
几名健壮的妇人合力抬起木桶,顺着预留的倾倒口,将滚烫的金汁和热油泼了下去。
“滋啦——”
那是皮肉被烫熟的声音,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壕沟瞬间变成了炼狱。
这哪里是什么防御工事,这根本就是张河精心为他们准备的坟场。
后方的阎霸看得眼角抽搐,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这才刚照面,连对方的人毛都没摸着,自己这就折了四五十号兄弟?
“混账!”
“混账!”阎霸气得哇哇大叫,“弓箭手呢?”
“给我射!!!”
“压制住墙头那帮孙子!”
黑风寨也有弓箭手,虽然只有稀稀拉拉三十来个,手里的弓也是软趴趴的猎弓,但毕竟数量在那摆着。
土匪弓手们开始稀稀拉拉地反击。
箭矢噼里啪啦地射在木墙和箭塔上,大部分都软弱无力地弹开了,偶尔有几支飞过墙头,也被早已准备好的木盾挡下。
这就是张河这一个月基建的成果——绝对的防御优势。
你在楼下仰攻,我在楼上俯射。
我还有掩体,你全是活靶子。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二牛,点名。”张河的声音从塔顶传来,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把那些拿弓的,一个个给我敲掉。”
“是!”
李二牛现在已经完全不抖了。
看着敌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原来这帮平时作威作福的山大王,也是肉长的,也会死,也会叫得像杀猪一样。
他瞄准了一个正在拉弓的土匪头目。
松弦。
箭矢如流星赶月,瞬间洞穿了那人的眼窝。
“好箭法!”旁边的队员忍不住喝彩。
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就在阎霸急得要亲自冲锋的时候,一直观察战局的吴老三,突然指着村子侧面的一处缺口叫道:“大当家的,看那边!”
“那边的墙塌了一块,好像没人守!”
阎霸顺着看去,果然在村子西侧,有一段木墙似乎是因为施工仓促,还没完全合拢,只用几根烂木头挡着,后面静悄悄的。
“天助我也啊!”阎霸大喜过望,“那帮泥腿子顾头不顾腚!”
“老三,你带一百人继续在这佯攻,吸引火力!”
“老子带精锐从那边绕过去,捅他们屁股!”
“只要进了村,那帮弓箭手就是废物!”
阎霸一挥刀,带着一百多号最凶悍的亲信,借着地形的掩护,悄悄向西侧摸去。
高塔上。
张河放下望远镜,看着阎霸分兵绕后的举动,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
“终于上钩了。”
那个缺口,当然不是没修好。
那是他特意留下的请君入瓮的大门。
如果说正面是绞肉机,那侧面,就是他为阎霸准备的VIp专属葬礼。
张河转身下了箭塔,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把泛着冷光的精钢战斧,提在手里。
他对正在待命的三十名近战队员说道:“那是给你们留的肉,别给我丢人。”
“记住,砍头,别砍身子。”
“走,去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