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特丹港口。
起重机的钢索与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
声音在阴冷的北海海风里拉得很长。
许半夏穿着黑色风衣。
站在码头上。
看着最后一批西方特种机床被装船运往华国。
几台重达几十吨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挂着粗大的钢缆。
在半空中缓慢平移,稳稳落在十万吨级货轮的深舱里。
集装箱撞击舱底,发出一声发闷的巨响。
震得码头的水泥地微微发颤。
许半夏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冷雨夹着冰渣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她没去擦。
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老头。
他曾经是欧洲最大的机床制造厂cEo。
现在。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毛衣,外面套着黄色的反光马甲。
手里捏着一份出库理货单。
在风雨里冻得瑟瑟发抖。
老头双手捧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单子。
递到许半夏面前。
“许总,最后一批货装完了。清单请您签字。”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的麻木。
许半夏抽出一手。
拿过老头递来的马克笔。
在潮湿的纸页上飞快地签下名字。
黑色墨水洇开了一点。
她把笔扔回给德国老头。老头没接稳,笔掉在水洼里,他赶紧弯腰去捡。
许半夏没看他。
这批曾被西方当成国宝一样捂着、严禁出口的顶级工业母机。
现在。
被华盛重工像买白菜一样,连锅端回了汉东。
全球钢铁与原材料的定价权,全在她的手里。
没有她许半夏点头。
欧洲的重工厂连一块像样的耐高温钢板都拿不到。
反抗?
那些试图反抗的财阀,早就去天台排队了。
许半夏从兜里摸出一部黑色的军工级卫星电话。
大拇指按下防滑按键。
拨通了一条加密的内线。
“滴——”
长音响过。
万里之外。
华国,汉东省。京州东郊。
地下五百米,高新材料绝密实验室。
这里没有风雨。
只有恒温恒湿的过滤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液氮发酵味。
冷白色的防爆灯亮得晃眼。
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宋运辉穿着雪白的防静电大褂。
站在一台庞大的高压反应釜前。
他眼圈通红,眼袋沉甸甸地挂着,下巴上长满了青灰色的胡茬。
控制台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宋运辉走过去。
防静电胶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他抓起话筒。
“喂。”嗓子干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宋工。”
许半夏的声音,伴着鹿特丹微弱的海风声传过来。
“欧洲这边的尾巴扫干净了。”
“机床全上船了。下个月进你的车间。”
宋运辉拿起桌上的一个不锈钢水杯。
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水流激得喉咙一缩。
“好。”
他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
看着身后那台正在喷吐着白色冷气的反应釜。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没人敢出声。
“常温超导材料的最后一道临界值。”
宋运辉捏着话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破了。”
他咬着后槽牙。
“磁场束缚数据稳定。没有出现能量衰减。”
电话那头。
鹿特丹码头上。
许半夏停住了呼吸。
她从风衣兜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咔。”
砂轮擦出一团火苗。
她点燃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深吸了一口。
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被冷风瞬间吹散。
“真让你们这帮疯子搞出来了。”
许半夏夹着烟,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常温超导。
那是改变整个人类能源和物理法则的钥匙。
现在,这把钥匙插在了汉东地下的车间里。
“是老板的配方图纸。”
宋运辉靠在操作台上。
坚硬的金属台边硌着他的后腰。
“我们只是照着图纸干活的泥瓦匠。走了两年的弯路,总算把这块砖烧出来了。”
许半夏的“重工业血肉”。
加上宋运辉的“高科技灵魂”。
在陈致远那双看不见的大手揉捏下。
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变成了一头西方乃至全世界都无法战胜的重工怪兽。
许半夏弹了弹烟灰。
半截烟灰掉在水洼里,消失不见。
“宋工。”
许半夏把烟头扔在地上,皮鞋跟重重碾上去。
碾灭了火星。
“你说。要是没碰见老板。”
“咱们现在在干嘛?”
地下实验室里。
宋运辉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做实验、接触化学试剂而有些脱皮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试剂黄斑。
他干笑了一声。
笑声在嗓子里打转,有些发涩。
“我?我估计还在金州化工厂。”
宋运辉搓了搓手心。
“为了下个月的产量指标,在厂长办公室外面罚站。跟那些车间主任抢几吨尿素的排产配额。”
许半夏靠在海边的铁栏杆上。
“我还在南方收废钢。”
她紧了紧衣领。
“为了弄几车生锈的废铁皮,陪那些老油条喝酒喝到吐酸水。”
“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
两人隔着一万公里的太平洋。
都没再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顺着加密线路来回传递。
在陈致远的绝对意志下。
他们早就不是什么厂长,不是什么倒爷。
他们是这头大国巨兽最锋利的爪牙。
随便拔下一根毫毛。
就能把以前那些让他们高攀不起的大人物,压成一地肉泥。
赵家倒了。
华尔街的财阀跪了。
欧洲的重工巨头在码头上给华盛当理货员。
“行了。”
许半夏站直身子。
“外面的骨头我啃完了,材料都发回去了。”
“你那边的‘心脏’,别拉胯。”
“挂了。”
电话切断。
盲音“嘟嘟”响起。
宋运辉把红色话筒放回底座。
“咔哒”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
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
代表常温超导材料稳定性测试的绿色进度条。
正好跳到了百分之百。
几个老研究员捂着嘴。
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流,滴在白大褂上。
没人欢呼出声。
宋运辉伸出右手。
食指悬在键盘的那个回车键上。
手指有些发麻。
没有犹豫。
他用力按了下去。
宋运辉在实验室里按下了数据保存键。
与此同时,东郊深水港内,几十盏高达百米的巨型红色探照灯瞬间亮起,照亮了一艘刚刚完工的、宛如山岳般的钢铁巨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