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唐俭并没有见到颉利,反而是执失思力、阿史那思摩等人先后给唐俭送来大量珍宝和美女,唐俭则是一律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直到唐俭决定真的离去,颉利才现身。
“颉利可汗,本官奉大唐天子之命,特意邀请您入长安以全和陛下兄弟之情,为何迟迟不肯见在下呢?”
颉利则是大笑道:“哈哈,贵使说笑了,我也是昨天上午才得到你来的消息,紧赶慢赶现在才回到汗帐,怎么?贵使难道不相信本汗?”
“岂敢,只是颉利汗要和谈,大唐与突厥本就是兄弟之邦,如果不是贵国屡次侵犯我边境,陛下也不会派大军进入草原。
我大唐陛下现在请可汗亲自去长安将此误会解开,并将屡次挑拨大唐和突厥关系的义城公主押赴长安,如果不答应此条件,大唐断然不会退兵。”
颉利听到这里,脸色果然变得铁青起来,现在铁勒部落和突利都反了自己,别说自己去长安,就是单独离开部落,恐怕就会被这些人趁虚而入,何况居然还要交出自己的老婆,他身为突厥可汗,真的做了,威信恐怕会急剧下降。
颉利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着唐俭解释道:“贵使想必也看到了,今年冬天整个北方草原闹起了史无前例的白灾,手下有些部落为了过冬才没忍住去边境劫掠的,本汗可以答应交出带队的头领,并补偿大唐的损失,表示我突厥的诚意。
今年白灾如此严重,突厥众部落都受了灾,本汗还需要一一处理,难道贵国发生了干旱或者洪涝等自然灾害,你们的陛下不需要逐个处理吗?”
“当然需要处理,但是我大唐陛下一般都是居于中枢,将所有的事情交给手下的大臣们处理,自己从不去灾区。
可汗同样可以将这些事情交代好,让手下去处理即可,战争不是儿戏,此事闹的太大,必须由可汗亲往大唐与陛下进行商议。”
“草原不同大唐,我们这里都是可汗亲自处理的,否则部落之间极易起冲突,只需要给本汗一个月,一个月后,本汗处理完这些事,自会去往长安,贵使可以派人向大唐回复,提前做好迎接本汗的准备。”
“可汗所言当真?一个月后随本官前往长安?”
“对,一个月后动身去长安。”
“好,我这就派人回复陛下。”
和颉利交谈完后,唐俭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一个月,还到不了春天,天气依旧处于最寒冷的时候,应该不是突厥的缓兵之计,可是也不能不防。
颉利于是开始结交突厥中的亲唐势力,尤其是突利,突利已经和大唐结盟,和颉利闹掰了。
只要自己能够联合众多亲唐势力,说不得可以直接架空了颉利,亲唐势力如果真的足够庞大,将颉利绑去长安也未尝不可。
颉利的举动太奇怪了,唐俭可是听说颉利残暴不仁,各种压榨手底下的突厥百姓和其他草原小部落,现在居然亲自去赈灾,自己必须得留个心眼。
…
突厥金帐。
哐当一声,颉利愤怒的摔碎了茶壶。
阿史那思摩问道:“可汗,怎么了?”
赵德言则是说道:“可汗想必是受了唐使的气,不过可汗一定要忍住。”
“确实,唐使说要本汗亲赴长安,并且还要押送可敦一同前往,简直气煞本汗!”
赵德言则是说道:“名为邀请,实则是要软禁大汗,如此一来我突厥必然生乱,将会不攻自溃,而且那些铁勒部落也会纷纷彻底摆脱我突厥的统治。”
“本汗自然明白,所以本汗说一个月以后再动身前往。”
阿史那思摩急忙说道:“可汗,如此岂不是一样?”
赵德言闻言则是笑着说道:“大汗这是聪明的做法,一个月引不起唐使的怀疑,推脱自然就是这般了,一个月后再求半个月,半个月后再求十天,如此这般,这个冬季依然就过去了。”
颉利听了赵德言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本汗借口要处理各部落白灾,请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自然还会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唐军倾巢而出,劳途远征,粮草历来是重中之重,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
金山至阿尔泰南麓一带,有一个游历在东西突厥名叫葛逻禄的部落,此时郑冷风就在其中。
本来他想着投奔西突厥,可是西突厥现在内部也处于分裂中,贞观二年阿史那·莫贺咄刺杀了西突厥的统叶护,自立大可汗,被称为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
他们占据了金山以东、伊犁以东这片更靠近阿尔泰山的地区。
阿史那莫贺咄强硬、好战,不懂安抚各部以至于西域很多城邦、铁勒部落已经不再听命
他主要依靠咄陆五姓(左厢,偏东,靠近金山),但弩失毕五姓大部不服他,认为他弑主,得位不正。
西突厥另一派系则是咥力特勤 ,被称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他是已故统叶护可汗的亲生儿子。
莫贺咄弑父之后,他逃去康居(撒马尔罕一带)避难,弩失毕五俟斤派人把他迎回来,立为可汗,宣称自己才是合法汗统。
地盘在伊犁河以西、千泉、碎叶、康居以东,离金山更远。
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的支持者主要是弩失毕五俟斤(右厢,更靠西,实力很强),但部分咄陆部不站他这边。
一个国家出现了两个王,这意味着战争。
所以阿史那莫贺咄和肆叶护之间的武力冲突不断,西突厥可谓极不太平,谁输谁赢也说不准,所以郑冷风选择在葛逻禄留了下来,等待着西突厥最后决出的王。
或者郑冷风也可以选择继续向西逃,逃到西域,高昌、龟兹等地,只不过他们的实力太弱了,而且郑冷风还是心存幻想的,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回到大唐。
葛逻禄(三姓葛逻禄)游牧于金山?阿尔泰南麓,夹在东西突厥之间,纯纯的墙头草,贪得无厌,谁强就依附谁,掌握几条向西的山谷通道。
…
白道唐军帅营,今日极为热闹。
李照也奉命前来,来到后,李照发现不仅薛万彻、张强,苏定方等在此,就连李积也过来了,还有几个秦王府旧将,分别是独孤彦云、樊兴、元仲文、吴黑闼和邱孝刚。
李照记得李积应该是驻守碛口堵住突厥北逃才是,怎么会在这里。
李靖看到人全部到齐后才郑重说道:“现在,本将宣布,不日将集合通漠道大军、定襄道大军一起袭击铁山突厥,彻底将突厥军队消灭。”
听到这话,许多人脸色大变。
元仲文急忙说道:“大总管,唐鸿胪一行人还在敌营,如果袭击突厥,他们恐怕都会死。”
李靖则是郑重说道:“正因为唐鸿胪等人在颉利处,才是我们袭击的机会,有了唐鸿胪等人出使突厥,他们一定会放松警惕,不会料到我们出兵,今日会议,就是商议如何出兵,怎么灭了突厥最后的力量,彻底解决这心头大患。”
众人默默为唐俭一行人默哀了三秒钟,就开始商讨怎么出兵了,毕竟在他们看来,和灭掉东突厥相比,唐俭确实无足轻重,何况唐俭这原主死了,也没人会怪他们了。
李照看到他们积极的讨论,忍不住问道:“李总管,您不是驻守碛口吗,如果突厥败了,逃窜到碛口,岂不是鱼入大海?”
李积听完这话有些好笑,不光李积,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李靖看了看这些憋着笑的将领,直接说道:“李照毕竟不懂战阵,第一次经历,你们谁没有过这般时候?”
接着李靖解释道:“定襄道大军总共六万,通漠道四万,只靠定襄道大军攻打铁山太吃力了,而且也做不到雷霆万钧之势,据确切情报,铁山集中了突厥精锐不下六万了,算上老弱妇孺,得有十五万了。
这基本上是颉利最后的力量了,本将军要的是消灭,不是击溃。”
“大总管,颉利有这么多精锐,失败了肯定会逃吧?碛口那里就不管了?”
李积此时开口道:“当然要管!战争本就是瞬息万变,你难道就确定颉利一定会北逃吗?碛口那里老夫已经留了三千战兵和两万仆役兵,他们也会多竖旗帜,如果真的确定颉利北逃,他们会坚持到老夫到来的。”
李靖也点了点头:“李照,草原太大了,二十万人撒在草原上根本就不算什么,比如大同道的李道宗,手里也就一万来人,却要看守住整片西方。
那里有些大片戈壁、零散山谷、无数小路,他只需要厄守住大路就可以了,大量人马根本走不了小路。”
听了他们的解释,李照这才明白了过来,李靖他们这是想把有限的兵力发挥到最大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