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舟，妈听你的。咱们娘几个一起去京城。”
刘翠芳答应后，心里又惦记起家里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那这些家什咋整？总不能一样都不要，全丢在村里吧？”
“这事您别管。”陈一舟摆了摆手，“能卖的就卖，能送人的就送人。房子先不动，再和村里打声招呼。以后想回来看看，咱们还能住几天，总得给自己留个落脚的地方。别的我来安排。”
母子俩正商量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夹杂着说话声，听着人还不少。
“不是说一舟回来了吗？走，咱们去瞧瞧。”
院门被推开，陈一舟的大伯一家前后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被陈爱国搀着的奶奶，后头跟着两个堂哥，还有堂妹小芬。
“奶奶，大伯，大哥二哥，小芬，你们咋都过来了？快进屋！”
陈一舟连忙上前，拉住老太太干瘦的手，嘴里还带着责怪。
“我本来还准备一会儿去看您呢。您腿脚都不方便了，咋还自己跑这一趟？”
奶奶眼睛有些浑，可看向孙子的时候，疼爱一点没少。她把陈一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脸担心。
“去了京城才几天，咋好像瘦了？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看，是不是吃了不少苦头？”
“奶奶，我在那边过得好着呢。”
陈一舟把胳膊伸到她面前。
“不信您摸摸，肉多着呢，比以前还结实。”
众人说笑着进了堂屋。
陈一舟拆开一包中华烟，挨个给大伯和两个堂哥递了一根。陈小燕也没闲着，赶紧给长辈们倒热茶，又把切好的苹果和大白兔奶糖端到桌上。
“奶奶，您吃苹果，又脆又甜。”
陈一舟拿起一块削好的果肉，送到老人手边，接着又招呼其他人。
“大伯，大哥，小芬，到了这儿就别客气，跟自己家一样。”
他朝屋里看了看，没见到其他人，便问道：“大妈和两位嫂子呢，咋没一起过来？”
陈爱国笑着回答：“她们留在家里忙活呢。听说你回来了，你大妈把一直舍不得杀的那只老母鸡都宰了，这会儿正在拔毛。”
他吸了一口烟，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等饭好了，都到我家去。今天大伯陪你喝几杯。”
“行，那我可不客气了。”
陈一舟爽快应下，又把自己在京城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准备接母亲和妹妹过去的事。
奶奶和大伯听完，都高兴地点头。孙子有出息，他们自然高兴；刘翠芳母女能离开这样的苦日子，他们也替她们开心。
只是说到村里的收成，话里的喜气很快就淡了。家家日子都过得紧巴，谁也轻松不起来。
快到开饭的时候，陈爱国便先带着两个儿子回去张罗。
陈一舟和陈小燕留在院里收拾东西。四包红糖、一斤奶糖、十只大苹果、一条大前门、两瓶汾酒，再加五斤肥肉，兄妹俩一样样装进篮子里。
东西装得满满的，兄妹俩把院门锁上，这才跟着大伯一家往那边走。
到了陈爱国家，堂屋里已经摆开了架势。两个嫂子正搬凳子、收拾桌面。
“大嫂，二嫂。”
陈一舟进门便打了声招呼。
“哎，一舟来了，快坐。菜马上就端上来。”
陈爱国一眼瞧见他手里的篮子，脸色马上变了。
“你这孩子，回自己大伯家吃顿饭，拿这么多东西干啥？现在谁家都不宽裕，可别乱花钱。”
“大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一舟把篮子递过去。
“这些年我家没少麻烦您，您就收着吧，东西不多，您别嫌弃。”
陈爱国接过篮子，打开看了一眼，惊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哎哟，都是好东西啊！”
他先将烟酒拿了出来，又把篮子转手交给大儿媳妇。
“老大媳妇，拿去灶房，让你妈再加个肉菜。今天咱们也沾一舟的光。”
“好嘞！”
大嫂抱起篮子，转身去了后面。
陈一舟在大伯身边坐下，陪着他说话，目光却把屋里扫了一遍。这间祖屋进深有八米，里面隔成了四个房间，虽然显得有些挤，处处都能看出一家人认真过日子的痕迹。
没多久，饭菜陆续端上了桌。
辣椒萝卜干、竹笋炒腊肉、酸辣土豆丝、清炒白菜，还有一盘煎豆腐，一共五道菜。荤菜只有其中一两样，可放在这样的农家里，已经算很丰盛了。
陈爱国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一舟，坐大伯旁边。今天咱爷俩好好喝，不醉不散。”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大妈端着最后一碗红烧肉走进堂屋，肉香跟着热气一起散开。
“来，红烧肉好了！一舟，快夹两块，乡下没什么好菜，你可别嫌弃。”
两个小侄子的眼珠子早就黏在那碗肉上了，馋得不停咽口水。可他们都规规矩矩坐着，没人敢先动筷子。
陈一舟看在眼里，心里一阵不是滋味。他从身上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堂妹小芬手里。
“拿去，给弟弟们分了，一人都吃点。”
陈爱国拿起酒瓶，准备给侄子倒酒。陈一舟赶紧把瓶子接了过来。
“大伯，我自己来。”
他替大伯和两个堂哥把酒杯逐一斟满。
随后，他又看向奶奶。
“奶奶，您身子骨还硬朗，今天也陪我们喝一点？”
“喝！”
老太太笑得脸都舒展开了。
“今天是高兴日子，老婆子也尝尝这瓶好酒。”
酒过几轮，陈一舟连忙把手摆了起来。
“不行了，我不能再喝了。”
大妈见他没吃多少东西，便盛了一大碗白米饭，放到了他面前。
陈一舟低下头吃了几口，忽然察觉出不对。
桌上其他人的饭碗里，全都混着别的粮食，唯独他这一碗，装的全是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