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精钢腕表,时间还早,才下午三点。
转头问刘德彪:“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房子?”
刘德彪想了想,说:“倒是有一处,在后街那边。位置偏了些,在老城墙根底下。开价不高,房主是个老太太,儿子在市里工作,分的有房,她自己搬到闺女那儿住了,房子就一直空着。你要不要去看看?”李子枫说:“走。”
两人骑上自行车,从东大街拐进一条小巷,往北骑了一截,又拐了两个弯。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墙也越来越旧。墙根底下长着青苔,墙头上有几枝构树探出来,叶子绿得发暗。
最后刘德彪在一扇灰扑扑的小门前停下来,说:“就这儿。”
李子枫站定了看了看。这地方确实偏。周围全是老居民区,巷子窄得两辆自行车并排勉强能走。
墙外头是一片空地,堆着些碎砖烂瓦,再过去就是城墙根了。
东升县要扩建首选肯定是往东往南,这北边挨着城墙,短时间内动不了,想要做商铺暂时是没戏了,可这地方安静,离主街也不算太远,走路十来分钟。
做住宅倒是合适,没事的时候邀请林洁过来品品茶赏赏菊花也不错。
刘德彪上去敲门。敲了好一阵,没人应。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不大,方方正正一块地,铺着碎砖。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屋顶上的瓦缺了几块,墙皮也剥了些,可梁柱都还结实。院子里有棵老石榴树,枝干歪着,可还活着,冒出了些许嫩绿的新芽。地上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簌簌响。看样子是有一段日子没人住了。
李子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房三间,中间堂屋,两边卧室,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四十平。推开堂屋的门,里头空荡荡的,就剩一张旧条案,上头搁着个豁了口的瓷碗。墙上贴着一张年画,颜色褪得差不多了,可还能看出是个胖娃娃抱鲤鱼又看了东西厢房。厢房小些,可收拾收拾也能住人。站在院子里,外头的动静。除了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什么也听不见。这地方,安静。
“房主呢?”李子枫问。
刘德彪说:“老太太在省城儿子那儿,这房子交给她儿媳妇管。应该就在附近。我去打听打听。”
过了大约一刻钟,领了个女人回来。
那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了件碎花小袄,上面两颗扣子都没扣,露出锁骨和一片鼓囊囊的胸脯。下身一条蓝布裤子,腰身掐得紧,把胯骨那块撑得圆滚滚的。走路时腰一扭一扭的,步子不快,可浑身上下都在晃动。
脸盘子也算标致,眉梢细,眼睛大,嘴唇厚,皮肤白。女人进了院子,先把李子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移到刘德彪身上。
“这就是李同志吧?”她开口,声音又脆又亮,尾音带着跳,“我叫赵小娥。这房子是我婆婆的,她让我管着。你要看就随便看,就是房子旧了点,可地皮大,你拾掇拾掇,比新盖的都好。”说着,走到正房门口,拿手推开门,回头冲李子枫笑。
那笑不冲刘德彪,只冲他一个人。抬手推门的时候,胳膊抬起来,碎花小袄前襟跟着往上一提,腰线露出来一截,细白细白的。
李子枫进去看了看,又问了问房契的事。
赵小娥跟进来,站在他旁边,贴得很近。身上有股子雪花膏和女人身上的一股子奶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靠着李子枫胳膊,伸手去指堂屋的梁,说:“你看这梁,都是老松木的,比现在那些新盖的房子结实多了。”她抬胳膊的时候,身子往李子枫这边歪,饱满的胸脯子直接压在李子枫的小臂上。
李子枫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半步,被女人占了便宜,咱吃点小亏不要紧,要是遇到仙人跳可就有点恶心人了。
赵小娥看了李子枫一眼,见他一点没有回应自己的意思,有些扫兴,嘴角撇了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房子你们也看了。我婆婆对外说是要,一百六十块。这价在城北算便宜的。院子大,房子也结实。就是路窄了点,可住着清静。”
这里要是作住宅,倒是不错,清静,院子大,离织布厂不远,就算自己不住,往外租出去,也容易。一百六十块对李子枫来说不算什么,九牛一毛:“行,一百六十就一百六十。”
赵小娥一听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眼睛亮了一下。没急着答话,走到石榴树底下,靠着树干站了,一条腿微微弯着,拿脚尖点着地。
冲李子枫招了招手:“李同志,你过来看看这树。这石榴可有年头了,年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等李子枫走到跟前时,赵小娥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李子枫没防备,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个人几乎贴上了。
赵小娥仰着脸看他,嘴唇离他下巴不到一拳远。她压低了嗓子,声音跟方才不一样了,又软又黏:“李同志,你倒是爽快,可这房子虽然是我婆婆的,可这些年一直是我在照看。屋顶漏了我找人补,墙根潮了我拉土垫。光是维护,我可就搭了不少工夫进去。你要是诚心买,怎么也得把人家的辛苦钱也算上吧。”
李子枫皱了皱眉:“赵同志,刚刚不是说好一百六十的。”
赵小娥摆摆手:“那是我婆婆说的。她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一百六十是房子的价,我的辛苦钱得另算。这样,你给二百。多出来的四十,算我这几年的看护费。”
“再说,你多出点,我还能帮你把手续办快些。你要是出两百,我这边,你有什么要求,都好说。”说着,手攥着李子枫的手腕,食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两下。
李子枫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话说的有点直白,赵小娥都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微微偏了偏,露出脖子侧面一条细长的筋。
碎花小袄的第三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开了,领口往两边敞得更大,里头是一件水红色的背心呼之欲出。那背心紧,裹着两团鼓鼓囊囊的东西,随她呼吸一起一伏。
李子枫抽回手,说:“这房子,还有这位置也就值一百六。多了不要。”
赵小娥把嘴一撇,扭了扭身子,让小袄贴着肉转了一下,腰是腰,胯是胯。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李同志,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钱的事好商量嘛。你要是愿意多出点,我这个人……干啥都好商量,我这还有两颗特意留着的两颗石榴,又软又甜。”说完,拿舌尖舔了舔下嘴唇。
“你…就不想尝尝吗?”
李子枫往后退了半步,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赵小娥见李子枫还是无动于衷,索性一狠心豁出去了,小袄的扣子全部解开,露出白皙的一小片肚皮,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胳膊肘往外拐,胸口就往前挺。
就这么对着李子枫,嘴角翘着,发出无声的邀请。
李子枫把烟掐了,招呼门外的刘德彪,转身就往院门走。
赵小娥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没想到这人都这样了还要走。
追了两步,喊:“哎,李同志,你等等。”李子枫没回头。
赵小娥跑到门口,一把拽住他袖子。她这回没松手,攥得紧紧的,整个人贴上来,胸口压在他胳膊上,软乎乎的两团。
赵小娥仰着脸,眼睛里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有点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一百六就一百六。我卖。”李子枫站住了,看着她。
赵小娥又往他身上靠了靠,拿胸口继续蹭了蹭他胳膊:“不过我帮你跑手续,总得给人家点辛苦钱。不用多,二十就行,好不好?”说着,一只手从袖子上滑下来,搭在他手上,指头扣进他指缝里。
李子枫把她的手掰开,说:“一百六,包括手续。你要是再啰嗦,我走了。”
赵小娥的脸拉下来了,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声音有些凄凉,跟换了个人似的:“李同志,你看我一个女人家,管着这破房子,我婆婆在省城,我男人在外头做工,家里就我一个人。你要是诚心要,一百六就一百六。可我这不是眼下有难处……”
说着,把李子枫往屋里拽。整个人贴得更近了,肚子贴着他肚子,胯骨贴着他胯骨。她仰起脸,呼出的气打在他下巴上,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味儿。
把声音压得只剩气声:“我弟弟结婚,还缺二十块钱。你要是能帮我一把,这房子一百六卖你。我……我可以在这儿陪你住一个月。”
一边说,一边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又慢慢往上蹭了一下。
水红背心底下那两团东西,被她自己的呼吸顶得一颤一颤的。拉着李子枫的手不断上移,试图阻止那想要跳脱出来的心脏。
赵小娥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水光更厚了,嘴唇微微张着。
李子枫不是圣人。伸开手,软嘟嘟的。
赵小娥哼了一声,主动配合着踮起脚往上送了送。
李子枫又捏了一下,在她胯上拍了拍。
赵小娥咬着嘴唇,十分钟后…
李子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一百七,十块是你今天的辛苦费,至于其他的,我就不需要了。”
赵小娥面露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慢慢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
刘德彪写了契,赵小娥签了字,按了手印。李子枫点了钱,一百七十块,搁在桌上。
赵小娥把钱收了,一张一张数。数完了,把房契递给李子枫,拿手背蹭了蹭嘴角,说:“李同志,往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我的许诺就当你付了一半定金,三天内付另一半,这个许诺仍然有效。”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脆亮的调子,可眼睛还黏在李子枫身上。
李子枫接过房契拿了钥匙,出了院子。
刘德彪跟在后头,小声说:“李哥,这女人看起来不简单啊。还是别让她记着的好。”
李子枫说:“记着就记着。房子到手就行。”回头看了看那扇灰扑扑的小门。门还虚掩着,赵小娥还没出来。
李子枫把钥匙揣进兜里,骑上自行车,往车站方向去,坐班车赶回去,别再耽误明天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