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尼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好几遍了：自行车改造完成后，他就骑着它穿过城市，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光是想到那种不用等人、也不用求人带路的自由，他就觉得心情很好。
车倒不用另找。
车库里就有一辆托尼小时候用过的自行车。虽然放了很多年，显得有些老旧，可它毕竟是托尼小时候留下的东西，多少带着点纪念价值。强尼先打电话征得托尼同意，随后便把车从车库里推了出来，准备照自己的方案动手。
设计图是他亲自画的。碰到拿不准的结构，他就打电话向托尼询问。托尼倒也耐心，没嫌他一遍遍来问，反而把问题拆开，慢慢给他讲。那些内容，托尼六岁时便已经接触过了，如今重新解释给别人听，语气里也多了些回想往事的意味。
可真正开始加工，强尼才发现，纸上的计划和手里的零件根本不是一回事。
材料不断报废，新的材料又不断买回来。四百美金没撑多久，就像被倒进水里一样，很快花得干干净净。
做到一半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改车的钱没了，道具的材料怎么办？
停是停不下来的。自行车已经改到这个程度，只能接着往下做；可要继续做，就必须想办法挣钱。于是，强尼只好继续接富家孩子的作业，一边加工零件，一边维持原来的生意。
他的名声慢慢传了出去。
后来找上门的已经不只是同年级学生，连高年级的人也来找他帮忙。只要不是特别难的数理化题，其他普通课程对强尼来说都不算什么，穿越者在这方面确实占了便宜。
这天，学习会会长杰森专门来找他。
“强尼，你既然什么都能做，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赚钱？”
“你想做哪一行？”
之前那笔五百美金的订单就是杰森介绍来的，所以强尼没有当场把话说死。
“高中那边的作业，主要是历史和英语。这个你能接吗？”
高中生的作业？
强尼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凭他现在看过的那些书，普通高中教材未必能给他造成多大麻烦。
“只写历史和英语的话，可以。钱怎么算？”
“每份十美金。我哥他们高中也有人找代写，可现在人手不够。谁喜欢天天写作业？那玩意儿只会把人的创造力磨掉，把个性也一起磨平。我哥宁可花钱请别人完成。这样吧，我负责找客户，你负责动笔，一份咱们各拿五美金。”
高中作业比小学生的多，内容也更复杂。十美元全归自己，强尼觉得还能接受；可只分到五美元，就显得不太划算。
他抬起手，伸出七根手指。
“我要七块。”
“没问题。”
杰森答应得太快，快到强尼心里立刻有些不舒服。
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早知道对方连考虑都不考虑，他刚才就该再往上报一点。不过既然已经说定，先接下来看看情况也行。
那些高中生绝不会想到，替他们完成作业的人，实际只是个小学生。他们更不可能发现，那些交上去的答案和作文，早已超过了高中阶段的正常要求。
甚至有人因为成绩突然变好，得到了老师的夸奖。
一份七美金，每天做三份，算下来就是二十一美金。
“收入还行。”
强尼把账算了一遍。每份作业差不多用半小时，和以前花费的时间接近，拿到的钱却多出不少。
知识这东西，确实能够换钱。掌握得越深，卖出的价格就越高。
至于分给杰森的那三美金，就当作他负责找生意的提成，倒也不算不合理。
这桩不太光彩、却很赚钱的买卖渐渐稳定下来，强尼存钱的小金库又有了起色。
与此同时，自行车的改装也终于收尾。
星期天一早，他总算骑上了自己的成品，迎着初夏的风离开。
日子到了五月底，强尼已经完全习惯了史塔克家的生活。天气不冷不热，身上加一件外套刚刚好，骑在路上既不会冻得发抖，也不至于热得难受。
史塔克家的别墅坐落在临海的山坡上。下山只有一条路，山体周边都是树和灌木，整片地方都属于私人领地，范围大得夸张。
强尼先把油箱加满，又确认里面的燃油足够跑完来回，这才骑着车离开别墅。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他的口袋里还揣着两百美金，等到了城里，正好去药店看看，把需要的草药买回来。
改造后的自行车装着一台小引擎，发动时会发出持续的突突声。它的速度大约三十码，算不上快，可不用一直靠脚蹬，骑起来轻松多了。
路上没有出什么意外。
没多久，强尼便找到了那家叫作“神秘青草”的药店。
里面的摆设完全符合他的预想。墙边挂着动物尸体，柜台上摆满了浸泡动物器官的玻璃罐，福尔马林的气味也很明显。
店里没有客人。
柜台后面趴着一位白发老人，正睡着午觉。
这种地方确实挺吓人，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布景。换成普通小孩，恐怕早就转身逃走了。强尼却站在那里仔细打量，一边看，一边把店里的药材和自己读过的知识对照，试图弄清它们各自的名字和作用。
研究神秘学，草药几乎绕不过去。许多魔法师都会借助特殊药材来完成通感，让感知和意识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再以此增强自己的魔力。
强尼已经为自己选好了一个配方。
那东西不是用来服下的药，而是用来制造一种烟雾。据说吸入这种烟雾后，人会看到自己心中最想要的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产生幻觉。
不过按照书里的说法，这个配方并不存在危险，只要购买几样没有毒性的材料就够了。
他走到柜台边，踮起脚，按下了铃。
“买东西。”
清脆的铃声把老人从睡梦里拽了出来。他戴好老花镜，接过强尼递来的清单，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了起来。
“渴望之雾？”
老人抬眼看向强尼，重新打量这个孩子。
“你从什么地方拿到的配方？”
“我在《一百种神奇药剂》里看到的。”
“你知道自己要买的是什么吗？”
“魔法药剂。书上写着，它可以生成雾气，把人的内心显现出来，也叫内心之境药剂。”
老人看强尼的目光顿时变了。
这个孩子看起来连字都未必认得全，偏偏能说出这么多生僻的知识，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小孩。难道是某个魔法师转世？又或者，他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老人自己不是魔法师，但经营这家店多年，来往的魔法师见过不少，眼光当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你跟着哪位老师学习？”
“没人教我。”
强尼回答得很顺畅。
“我只是喜欢看书，想试试看书上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
老人并没有立即替他配药。
《一百种神奇药剂》里一共写了一百种配方，可真正有用的只有七八种，渴望之雾正好是其中之一。随便挑一个就能碰上的概率，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既然书里有那么多配方，你为什么偏偏选这一种？”
强尼并不是碰巧选中。
他穿越时得到的语言能力，让他在阅读时能够分辨出哪些词语对应现实，哪些只是作者硬编出来的东西。有些药材写在纸上，他明明认识那些字，却完全无法在脑中形成任何画面，也没有办法理解它究竟指向什么。
那种东西，多半就是假的。
真正存在的材料，不管属于药材还是其他事物，名称都应当能和某种现实对象联系起来。就算是抽象的概念，也会给人留下可以察觉的对应印象。只有凭空捏造的词，才会让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找不到。
《一百种神奇药剂》里有大堆这样的内容。可书中真正存在的材料，强尼只要扫过一眼，就能在脑海里浮现出清晰的形象。
这份穿越带来的语言能力，已经不只是帮助他读书，甚至还成了鉴别真假的工具。
至于原因，他懒得向老人说明，只拿着清单问：
“我只想买材料。这里能买到吗？”
“材料倒是齐全。”
老人看了一眼清单，又问：
“钱带够了吗？”
“总共多少？”
“九十美金。”
强尼在心里骂了一声。
就这么几样草药，竟然敢收九十美金。这个价格，和明抢也差不多了。
但他最后还是把钱拿了出来。
老人收下钞票，转身去抓药，同时提醒道：
“孩子，魔法不是拿来玩的。魔法师只是暂时从力量那里借东西，借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回去。我见过很多人，只学会了一点皮毛，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敢做，最后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别因为好奇，就去碰魔法。”
听得出来，老人是真心在劝他。他不想让这个孩子以后走上那些魔法师走过的路。
强尼接过他的话，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你的意思是，魔法使用的力量，都是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