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火苗舔舐空气的声音。
“脱衣服?”
澹台璇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堂堂玄冥魔尊。
死在她手里的名门正派,骨头都能堆成一座山。那些正道天才见了她,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一个炼气期的黑市老鼠,居然指着一个破铁罐子,命令她脱衣服进去。
紫色的魔焰猛地窜高了三寸。
周围的空气被烧得噼啪作响。
木质柜台的边缘直接碳化。变成了一滩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陆长歌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抵在发黄的墙壁上。断裂的肋骨被这股热浪一逼,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带着火星的空气。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把手里的AK步枪放回桌面。烫手的玄铁枪管在木板上烙出一道黑印,冒起一阵青烟。
“不脱也行。”
陆长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再过半炷香。你体内的热量就会冲破临界值。”
“到时候你整个人会像个炸药桶一样炸开。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澹台璇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口呼吸,都带出浓烈的黑烟。她原本嫣红的嘴唇现在干裂起皮。
她低头看了一眼。
胸前那些紫色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皮肉下面,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在疯狂乱窜。正道高手种下的七星寒冰阵,像一层即将破裂的薄冰,快要压不住了。
骨髓里传来万蚁噬咬般的剧痛。
痛得她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掌心恐怖的高温直接气化。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陆长歌。
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杀意、屈辱和不甘。
但她不想死。她还没杀光那些暗算她的伪君子。
“好。”
她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个字。
红裙下摆拖着火星。她踩着碎裂的青石板,一步步走向后院的那扇木门。
路过陆长歌身边时。
一阵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陆长歌连退两步,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框上。
他没出声。揉了揉脑袋,转身跟进后院。
后院比铺子里更乱。
地上到处都是杂乱的铜线、散落的玄铁零件,还有几个摔碎的劣质瓷碗。
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铁罐。
足有两人高。通体用厚重的玄铁打造。外层包着一层隔温的石棉和黄泥。
铁罐正面,镶嵌着一块巴掌厚的透明水晶。这是黑市里用来做防御法器的材料,被他拿来当防爆玻璃。
铁罐四周连接着七八根粗大的铜管。铜管的另一头,接在地上一个刻满阵法的青铜底座上。
“进去。”
陆长歌走到铁罐前。
他双手握住玄铁门上的圆形转盘阀门。用力转动。
转盘有些生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牵动了肋骨,疼得咧了一下嘴。
厚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一股沉闷的金属铁锈味飘了出来。里面黑漆漆的。
澹台璇站在铁罐前。
她看了一眼里面狭窄的空间。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站立,转身都费劲。
像是一具竖起来的铁棺材。
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陆长歌。眼神里的温度能杀人。
陆长歌很自觉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动作快点。你身上的温度已经超过一千度了。”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
接着是一声轻响。那件残破的红裙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被她身上的高温点燃。化作一团飞灰。
没有任何香艳旖旎。
空气里只有皮肉被烤糊的焦臭味。
“当。”
澹台璇赤着脚。踏进铁罐底部的金属托盘里。
滚烫的脚掌接触到冰冷的玄铁底座,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白烟升腾。
陆长歌转过身。
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抓住厚重的铁门边缘,用力往里一推。
“砰!”
铁门死死合拢。
他飞快地转动外部的四个精钢锁扣。把密封舱彻底锁死。
铁罐内部与外界隔绝。
陆长歌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走到左侧的控制台前。隔着那块巴掌厚的防爆水晶玻璃,看向里面。
澹台璇站在狭窄的舱室里。
她浑身上下布满了恐怖的紫色裂纹。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暗红色。整个人像是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器。
紫色的魔焰在舱内疯狂跳动。火舌舔舐着舱壁。
水晶玻璃表面很快就变得滚烫。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澹台璇抬起手,一拳砸在玻璃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铁壁传出来。整个重达几千斤的铁罐剧烈摇晃了一下。
她张开嘴。满脸怒容地喊着什么。
但密封舱隔音太好,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陆长歌按下面前木板上的一个凸起按钮。
这是他用两块传音符改造的单向通话阵法。
“省点力气。别砸了。”
陆长歌沙哑疲惫的声音在铁罐内部响起。
澹台璇愣了一下。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
她隔着玻璃,死死盯着外面那个穿着破布袍子的男人。
“凡人。你到底想怎么治本尊。”
她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传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颤抖。
魔焰噬心的痛楚,正在一点点剥夺她的理智。她只觉得内脏快要融化了。
陆长歌拿起旁边的一根竹棍。敲了敲水晶玻璃。
“纠正你一个常识。”
陆长歌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面对魔尊的恐惧。
“你这不是走火入魔。也不是什么功法反噬。”
澹台璇皱起眉头。
“你体内那股魔火,是一种高密度的能量聚合体。现在它失控了。”
“正道用寒冰阵封住你的经脉,等于把一个高压锅的排气阀给堵死了。”
陆长歌用竹棍指了指她胸口最亮的那道紫纹。
“你的皮肉就是锅体。热量无处发泄,内能疯狂飙升。”
“这种热量过载导致内能失控,用修仙界的话说,叫灵力暴走。”
“但在我这里,这是一道物理题。”
澹台璇站在高温的铁罐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完全听不懂。
高压锅是什么法宝?排气阀又是什么阵眼?
内能?物理?
这些词汇陌生得就像是来自九幽地府的语言。她修炼魔功三百年,从来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说法。
但陆长歌那种平静、笃定的语气,像是一根冰针,扎进了她狂躁的脑海里。
“那你要怎么做。”她咬破了嘴唇。鲜血流进嘴里,满嘴铁锈味。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
陆长歌双手按在满是灰尘的控制台上。
“热量不可能自发地从低温物体传到高温物体。”
“我要做的,就是给你提供一个绝对的低温环境。用极寒介质来中和你的内能。”
“强行把你的热量抽出来。就这么简单。”
澹台璇隔着玻璃看着他。
这个炼气期的蝼蚁。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大能风范。
他脸上满是泥污。说话的时候还因为牵动伤口而压抑地咳嗽。
但他嘴里念出的那些古怪“咒语”,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天道规则感。
就像他掌控着另一种她未曾触及的天地法则。
深不可测。
这是澹台璇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满身汗臭味的男人,比那些化神期的老怪物还要可怕。
“准备好了吗。”
陆长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没有等她回答。
直接转身。走到那排粗大的铜管旁边。
他搬过一个沉重的木箱。一把掀开盖子。里面装着十几块散发着刺骨寒气的蓝色晶石。
极寒冰髓。
这是他在黑市花重金买来的制冷材料,原本是给反应炉做备用的。
他抓起冰髓,倒进青铜底座的阵眼槽里。
晶石刚落进去,表面就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陆长歌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他走到墙角。
那里安装着一个巨大而粗糙的铜制闸刀。
闸刀连着整个后院的灵力转化阵法,一直通向那个密封舱。
陆长歌双手握住厚重的闸刀手柄。
金属冷硬的触感硌着手心。
“警告你。”
陆长歌的声音再次通过阵法传进密封舱。
他的目光穿过防爆玻璃,落在澹台璇那张痛苦扭曲的绝美脸庞上。
“接下来的过程,会非常刺激。”
“温度下降的速度会打破你的肉身认知。”
“你最好忍住别叫出声。咬断了舌头我可不负责。”
说完。
他猛地发力。
双臂肌肉绷紧,将铜制闸刀重重往下一拉。
“咔哒!”
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在后院炸响。溅起一溜蓝色的电火花。
液氮制冷阵法,全面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