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庄繁听到寺内寿一那个
字的时候。
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坐在寺内寿一的老板椅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
表面上,看起来还挺镇定。
但是,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拳头,已经攥成了一个铁球。
指节,发白。
手背,青筋暴起。
等。
等什么?
等到东北军打过来?
等到关东军被赶出东北?
等到他本庄繁,被东京撤职查办?
但是,他忍住了。
他不能发作。
因为,他现在,需要,第四师团的兵力。
为什么需要?
因为,第四师团,再怎么避战。
再怎么抗命。
再怎么,摆摊子做生意。
它,也是,第四师团。
第四师团,是什么货色?
装备了,60 门 105 重炮。
800 辆,军用卡车。
满编, 人。
这是,参谋本部,咬着牙,组建出来的,超级师团。
参谋本部,为什么要咬着牙组建这么一个师团?
因为,老边战役和辽阳战役之后,关东军在东北,被东北军和鲁豫的部队,打了个惨败。
第二师团,打残了。
第十六联队,全灭了。
第二炮兵联队,全灭了。
多门二郎,被俘了。
关东军,没人了。
所以,参谋本部,咬着牙,从国内,调了第四师团,到东北。
补充关东军的兵力。
第四师团,虽然在日本国内,就有名。
什么名?
大阪商人。
会做生意。
会偷懒。
会装病。
打仗,不行。
但是,不管怎么说。
它,也是一个,满编
人的师团。
有 60 门 105 重炮。
有 800 辆军用卡车。
这在关东军现在手里,就是,最大的一张牌。
本庄繁,心里,那个不服呀。
要是,这些装备。
60 门 105 重炮。
800 辆军用卡车。
人的兵员。
要是,给了他的,第二师团。
第二师团,现在,至于处于一个,半残的状态吗?
第二师团,是什么部队?
第二师团,是关东军的老牌精锐。
战斗意志,威震整个远东。
当年,日俄战争。
第二师团,从旅顺打到沈阳,从沈阳打到哈尔滨。
什么硬仗,没打过?
什么恶仗,没打过?
第二师团的兵,是不怕死的。
第二师团的军官,是敢打敢拼的。
要是,给第二师团,配上 60 门 105 重炮。
配上 800 辆军用卡车。
配上
人的满编兵员。
那,第二师团,现在,能是这个样子吗?
能是,这个,半残的空架子吗?
能是,被东北军,从南满,一路赶到长春,缩在宽城子,不敢出去吗?
不能。
要是,装备给第二师团。
第二师团,早就打回去了。
早就把东北军,打回沈阳了。
但是,装备,给了谁?
给了第四师团。
给了大阪师团。
这群大阪商人。
拿着帝国最精良的装备。
拿着帝国最充足的补给。
结果呢?
结果,他们到了图们江,不打仗。
不练兵。
不修工事。
摆摊子。
做生意。
开货栈。
搞物流贸易公司。
嗨!
不提了。
输都输了。
提也没用。
本庄繁,松开了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跟寺内寿一赌气的时候。
现在,他需要,第四师团。
他需要,第四师团的,60 门 105 重炮。
他需要,第四师团的,800 辆军用卡车。
他需要,第四师团的, 人。
他需要,这些,来打一场,突袭作战。
本庄繁,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寺内寿一。
开口了。
寺内君。
他说,心平气和。
我们,需要对东北军,进行一次打击。
以便,可以在未来的局势中,占据主动。
并且,可以重新,让南满铁路,恢复通车。
本庄繁,这话说得,心平气和。
一点火气,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跟寺内寿一,不能来硬的。
来硬的,没用。
寺内寿一,不吃这一套。
你得,跟他,谈条件。
跟他,讲利益。
寺内寿一,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他坐在那把红木雕花椅子上。
手,放在膝盖上。
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是指挥部的院子。
院子里,一棵白桦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寺内寿一,就那么,看着那棵树。
好像,本庄繁刚才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见。
为什么,寺内寿一,没听见?
因为,大阪师团的心,已经,收不回来了。
在日本国内的时候。
参谋本部,还能,镇得住,这群人。
为什么?
因为,在国内,他们是军人。
他们有军纪。
他们有上级。
他们有,参谋本部,管着。
但是,现在,这里,是日本国内吗?
这里,是会宁。
是朝鲜。
是图们江南岸。
天高,皇帝远。
踏马的。
谁,管得了他们,这群人?
参谋本部,在东京。
离这儿,几千公里。
你东京的命令,传到这儿,都半个月了。
而且,就算命令传过来了。
大阪师团的兵,听吗?
不听。
他们现在,在会宁,做生意。
做得,风生水起。
你让他们,放下生意,去长春,打仗?
谁去?
寺内寿一,眼神中,有点苦涩。
他都,快被架空了。
他这个师团长。
现在,还管得了谁?
他手下的军官,天天,跟他算账。
今天,这个货栈,挣了多少钱。
明天,那个物流贸易公司,挣了多少钱。
谁,还想着,打仗?
还参战?
参个屁的战。
寺内寿一,收回目光。
他看着本庄繁。
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能给出,什么样的,筹码?
本庄繁,心里,骂了一句。
我他妈的,就知道。
你们这群,马路。
眼里,只有,钱。
到哪,都是,做生意。
你跟他谈国事。
他跟你谈生意。
你跟他谈帝国。
他跟你谈,能挣多少钱。
本庄繁,心里,骂归骂。
但是,面上,他还是,堆起了笑。
如果,大阪师团,参战。
他说。
打赢之后,就可以,恢复南满铁路的通车。
寺内寿一,一点兴趣,没有。
南满铁路通车,跟他,有个,什么关系?
正因为,南满铁路,没有通车。
大阪师团的,走私和押运生意,才,如火如荼的。
南满铁路,通车了。
那,火车,跑起来了。
那,沿线,都有,东北军的巡逻队。
那,大阪师团的走私,还怎么做?
押运,还怎么做?
南满铁路通车?
这,不是,砸他的饭碗吗?
寺内寿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看着本庄繁。
本庄繁,继续说道。
但是,南满铁路,很多重要地段,已经被张学良,给拆了。
想要,恢复通车,必须,需要,重建和维修。
这个项目预计700万日元,可以,让给,你们。
本庄繁,这话一出口。
寺内寿一,眼睛,动了一下。
他身后,站着,几个参谋。
这几个参谋。
也,可以,叫他们,项目经理。
他们,本来,站在后面,百无聊赖。
但是,听到 重建和维修 这几个字。
他们,立刻,精神了。
就开始,计算。
心里,有底了。
一个,日军,二等兵。
一个月,才,6 块日元。
700 万日元。
那是,多少个二等兵?
那是,多少个月的军饷?
貌似,还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而且。
如果,到时候。
再多,炸,几次。
到时候,这个工程款,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吗?
今天,炸一段。
明天,炸一段。
后天,再炸一段。
每炸一段,就要修。
每修一段,就要钱。
工程款,不是,他们说了算?
又或者。
到时候,找个理由。
把铁路,再给,拆得,支离破碎,一点。
修起来,嘿嘿!
不能想了。
越想,钱,越多。
寺内寿一,心,不心动,无所谓。
但是,他手下的人,心动了。
那几个,参谋。
那几个,项目经理。
他们的眼睛,已经,放光了。
寺内寿一,看了他们一眼。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动心了。
他又,看着本庄繁。
然后,他问了一句。
要是,打输了呢?
本庄繁,牙齿,都快咬碎了。
打输了?
你们他妈的,就不能,先想着,打赢?
但是,他,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给你们,批,一座煤山。
作为,保底。
行了,吧。
两座!
寺内寿一,没有,犹豫。
可以!
本庄繁,说。
两座煤山。
关东军,有吗?
关东军,没有。
但是,关东军,能抢。
一个强盗。
无本,万利。
有什么,不能干的?
你要,两座煤山?
行。
给你。
从哪儿,抢?
从东北人手里,抢。
东北,多的是,煤矿。
抢过来,给你。
反正,都是,无本买卖。
有什么,不能干的?
寺内寿一,点了点头。
他说。
第四师团,可以,参战。
本庄繁,松了一口气。
成了。
第四师团,终于,肯,参战了。
但是,他心里,清楚。
第四师团,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做生意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
第四师团,参战了。
有 60 门 105 重炮。
有 800 辆军用卡车。
有
人。
这些,就是,本钱。
有了这些本钱。
他就能,打一场,突袭作战。
打一场,让东京,让国内,让全世界,都看看 ——
关东军,还没有完。
本庄繁,站起身。
他看着寺内寿一。
寺内君。
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
寺内寿一,也站起身。
本庄君。
他说。
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了握手。
本庄繁,转身,走了。
他上了车。
车,开动了。
路上,还是那些摊子。
还是那些,做生意的大阪师团士兵。
但是,本庄繁,现在,不生气了。
因为,他知道。
第四师团,虽然,是来做生意的。
但是,它也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有了这张牌。
他就能,打一场,翻身仗。
车,开到,野战机场。
本庄繁,下了车。
他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了。
本庄繁,坐在飞机上。
看着窗外。
窗外,是会宁。
是图们江。
是大阪师团的,驻地。
他,要回,宽城子。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 ——
筹备,那场,突袭作战。
打东北军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