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混沌的代价
太虚宫大殿的地下封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不是慢慢裂开，不是一点一点崩塌，而是在穷奇蓄谋已久的全力冲击下瞬间四分五裂。金色锁链断裂成无数碎片，在空气中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阵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地面的石板拱起、裂开、下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那黑暗深不见底，阴冷，死寂，带着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惧。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黑暗中伸了出来。漆黑的鳞甲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爪尖锋利如刀，轻轻一划，便将洞口边缘的岩石切豆腐一样切下一大块。碎石从洞口边缘剥落，落入深渊，过了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声——回声沉闷而遥远，穷奇爪子的长度比十个叶青叠加起来还要长。
太虚宫宫主的封印，彻底破了。穷奇出来了。
混沌站在叶青面前，白裙在穷奇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吹得四散飞舞。她伸开双臂挡在叶青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带他们走。”混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面对死敌的人，“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叶青站在原地，混沌之力和虚无之力在体内同时涌动，灰色和白色交织的光在拳面上闪烁，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混沌圣体第三阶段。武皇境五重。太古祖龙精血。底牌在三张，足够他去拼。账不是这么算的。面对穷奇，武皇境和大帝境的差距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任何功法、任何体质、任何精血都填不平。
他不能走。
“姐姐，我们一起……”
“走！”混沌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尖锐而急促，“你不是它的对手，我也不是它的对手。我留下，至少能拖住它一会儿。你们留下，只会白白送死！”
黑暗中，另一只爪子也伸了出来，然后是头。穷奇的头从洞口中探出，虎头鹿角蛇眼，口中獠牙如剑。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死死盯着混沌，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混沌，十万年没见，你老了。”穷奇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岩石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震得地面颤抖，“当年那个追着我跑了一千年的小丫头，现在居然敢挡在我面前了？当年要不是帝鸿救你，你早就被我吃掉了。”
混沌没有说话，白裙在风中飘动，双手在身前结印，猩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猩红色的纹路，像血管暴起，像藤蔓缠绕。发丝从黑色变成猩红色，眼睛从黑色变成猩红色，嘴角的弧度从温柔变成狰狞。
上古凶兽的本体，在月光下缓缓显现。
一头巨兽出现在大殿中，体型比穷奇小得多，但也有十几丈高。身体覆盖着猩红色的鳞甲，背上一对巨大的翅膀，尾巴末端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它的头似鹿，角似珊瑚，眼睛似猫，在月光下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
这才是混沌的真面目——不是那个穿着白裙的温柔姐姐，而是上古四大凶兽之首，曾在太古时代与穷奇争锋的恐怖存在。
穷奇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燃烧生命来提升实力？想和我同归于尽？”穷奇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嘲弄，“混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你以为你燃烧生命就能打赢我？当年你全盛时期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你刚从封印中脱困，实力十不存一，就算把命烧光了，也不是我的对手。”
混沌没有回答，双翼一振，朝穷奇扑去。
两头巨兽在大殿中搏斗。穷奇的体型比混沌大三倍，力量比混沌强数倍，鳞甲比混沌厚得多。一爪子拍在混沌的胸口，鳞甲碎裂，猩红色的血液飞溅。混沌的尾巴抽在穷奇的脸上，尾巴末端的火焰在穷奇脸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穷奇被激怒了。
它张开大嘴，一口咬住混沌的翅膀，猛地一撕。左翼从根部断裂，鲜血如泉涌，混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穷奇一脚踩在混沌的胸口，鳞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胸口的骨头断了好几根。混沌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被穷奇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再见了，混沌。”穷奇张大嘴，血盆大口朝混沌的头颅咬去，这一口咬下去，混沌的头颅会被整个咬碎。
叶青动了。
武皇境五重的速度，混沌圣体第三阶段的力量，太古祖龙精血带来的身体强化，在瞬间全部爆发。拳头砸在穷奇的右眼上，混沌之力、虚无之力、混沌圣体的力量、太古祖龙精血的力量，四股力量在拳面上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灰色、白色、金色交织的光芒。
轰——！叶青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穷奇的右眼上，拳罡穿过眼睑的保护，直接击中眼球内部。
穷奇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往后退了两步，右眼中流出黑色的血液。它转头看着叶青，另一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怒。一个小小的人类，打伤了它，打伤了它——太古凶兽穷奇的眼睛！
“你找死！”穷奇的尾巴横扫过来，蝎子般的毒刺划破空气。
叶青来不及躲避，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毒刺刺穿了他的手臂，毒液注入体内。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黑，从黑色变成紫色。混沌圣体第三阶段的强大抗性在对抗毒素，但穷奇的毒太烈了，手臂上毒素蔓延的速度虽然被减缓了，但没有停止。
他单膝跪在地上，混沌之力和虚无之力拼命驱除体内的毒素，但速度太慢，毒已经深入骨髓。
混沌从地上爬起来，右翼断裂，胸口凹陷，鳞甲破碎。她看着单膝跪地的叶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和叶青加在一起，也不是穷奇的对手。
“小弟弟。”混沌的声音虚弱，“对不起。”
穷奇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它张开大嘴，獠牙上还沾着混沌的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这时，一柄巨大的剑从天空中斩落。
剑身长达数十丈，宽约数丈，通体金色，剑刃上刻满符文，散发着大帝级别的恐怖威压。那一剑不斩向穷奇的身体，正直直劈向穷奇的头顶，速度快到连穷奇都来不及躲。穷奇只能抬起爪子格挡，巨剑斩在爪子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溅起一片火星。穷奇的爪子被劈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三道人影从天空中落下，站在叶青面前。
金阳皇，身穿金色龙袍，手持金色巨剑，武皇境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金阳宗宗主，金不凡的父亲。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老者，都是武尊境的修为，金阳宗的太上长老，平时闭关不出，今日随金阳皇一同前来。
金阳皇没有看叶青，目光死死盯着穷奇，手中巨剑横在身前。
“金阳宗宗主金阳皇，前来会会太古凶兽。”
两个太上长老一左一右站在金阳皇身边，手中各持一柄长剑，剑身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武尊境强者特有的恐怖威压。
金不凡和楚云飞不知何时也赶到了。金不凡握着天罡旗，楚云飞持着太虚剑，站在叶青身边。四个人并肩而立，面对穷奇。
穷奇看着眼前这群蝼蚁，血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不自量力。”
它张开大嘴，一团黑色的火焰从口中喷出，朝众人轰去。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穷奇的灭世之火，能焚烧一切。
金阳皇双手持剑，金色巨剑斩出一道金色的剑芒，迎上黑色火焰。剑芒与火焰碰撞，火焰没有被斩开，而是将剑芒吞噬了。金色剑芒在黑色火焰中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黑色火焰继续朝众人轰来。
金不凡咬了咬牙，催动天罡旗，一面金色的光盾在他面前凝聚，像墙壁一样挡在众人身前。楚云飞太虚剑出鞘，冰蓝色的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注入金色光盾中，在光盾表面凝结出一层冰霜。
金阳皇再次挥剑，和两个太上长老同时出手。
五道力量在光盾上汇聚。
黑色火焰轰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荡，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三个呼吸后，光盾碎裂。黑色火焰的余波将所有人轰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金阳皇的龙袍被烧焦了半边，露出下面被烧伤的皮肤，血肉模糊。两个太上长老更惨，一个被烧断了左臂，一个被烧瞎了右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金不凡的天罡旗被烧出一个大洞，灵性大损，短时间内无法再用。楚云飞的太虚剑上布满了裂纹，天阶上品灵器差点被废掉。
只是一个照面，再加上一个照面的余波，就废掉了在场所有人。
穷奇看着满地伤者，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蝼蚁就是蝼蚁。”穷奇张开大嘴，第二团黑色火焰正在凝聚。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空中射下。光柱粗达数丈，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轰在穷奇的头上，将穷奇整个人轰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碎了无数石柱。金色光柱击穿了穷奇头部的鳞甲，在它的头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黑色的血液从坑洞中涌出，像喷泉一样。
一个身穿金色帝袍的男子从天空中落下。头戴金色帝冠，面容威严，气息恐怖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的修为不是武皇，不是武尊，不是半帝——
大帝，真正的大帝。
“老祖宗！”金不凡失声喊道。
金阳宗的老祖宗，金阳大帝的后裔，闭关数百年，今日终于出关。他看着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的众人，目光在金阳皇身上停了一下，在金不凡身上也停了一下，在叶青身上停的时间最长，最后回到穷奇身上。
“孽畜，敢伤我金阳宗弟子。”
金阳大帝一掌拍出，帝境修为全力爆发，金色掌印在穷奇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胸口的鳞甲碎裂了一大片。
穷奇从地上爬起来，血红色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金阳大帝一个人的恐惧，而是对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金阳大帝能伤它，混沌能拖住它，叶青能打瞎它的眼睛。如果这些人一起上，它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它做出了决定。
转身，朝山下的方向狂奔。庞大的身躯撞碎了无数建筑，从太虚宫的废墟中碾压而过，朝苍茫山脉深处逃去。一路洒下黑色的血液，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腐蚀出一个大坑。几头挡路的妖兽被它顺手拍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金阳大帝没有追。他看着穷奇逃跑的方向，金色帝袍在风中飘动，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穷奇已经逃远了，身影消失在苍茫山脉的深处，连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金阳皇捂着断臂，挣扎着站起来想说话，金阳大帝抬手制止了他。留下一句“养伤，尽快恢复。”抛出一个金色光球笼罩众人，光球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灵力在光球中循环往复，滋养着每一个人的身体，修复伤口和经脉。在场所有人都在光球里面，混沌也在——她在光球边缘蜷缩成一团，断翼的伤口处血肉正在缓慢再生，胸口的断骨也在缓慢复位。
叶青的伤势在众人中是最轻的，混沌圣体第三阶段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数十倍。体内的毒素在混沌之力和虚无之力的合力驱除下被一点一点逼出体外，黑色的毒血从指尖滴落，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伤口处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先是结痂，然后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
金阳大帝走到叶青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万年古井，看不到底。
“混沌圣体，太古祖龙精血，混沌真经，太虚真经。帝鸿那老东西倒是什么都舍得给你。”他伸出手，按在叶青头顶，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内，那不是普通灵力，而是大帝级别的治愈之力，玄妙莫测。灵力所过之处，残存的毒素被彻底清除，经脉中留下的暗伤被一一修复，丹田中灰色和白色交织的光芒变得更加纯净、更加明亮。
“你欠我金阳宗一条命。”金阳大帝收回手，转身朝金阳宗的方向走去。金色帝袍在风中飘动，每一步跨出都跨越百丈，几个呼吸后就消失在了天际线上。
金阳皇走过来，用剩下的一只手拍了拍叶青的肩膀：“老祖宗就这个脾气，说话不好听，心不坏。救你不是因为你欠金阳宗什么，是因为你有天赋，有担当，值得救。他要是不想救你，别说你在他面前，就算你跪在他面前磕一百个响头，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金不凡也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眼眶是红的。
“叶师弟，你还好吧？”
叶青点头。毒清了，伤口愈合了，经脉修复了，混沌之力、虚无之力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不仅没有损失，反而有收获——金阳大帝输入体内的那一缕帝境灵力，引动了他体内功法的进一步融合。混沌真经和太虚真经的融合进度从三成跃升到了五成，丹田中的灰色和白色光芒已经融合成了一片混沌——灰色的底色，白色的光点，金色的纹路，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混沌躺在叶青身边，断翼处的血肉已经完全再生，新生的鳞片比原来的更红、更亮、更坚韧，胸口的断骨也复位了，开始重新生长。她的脸色苍白，但比之前好多了，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
叶青看着混沌，混沌也看着叶青。
“姐姐，你还走吗？”
“穷奇还没死，我走到哪里它追到哪里。”混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疲惫但释然的笑容，“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