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风云际会
叶青从光门中跌出来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感觉疼了。混沌之力彻底枯竭，丹田中的灰色符文黯淡无光，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沌圣体的自愈能力因为灵力枯竭而变得极其缓慢，血流不止。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周围的景象变了。不再是古帝遗迹中那片灰白色的天空，而是正常的蓝天白云。太阳挂在天上，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遗迹中那种压抑的阴冷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外界才有的味道。
他出来了。
活着出来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那手很稳，力量不大但恰到好处，刚好能让他借力站起来。叶青抬头，看到了楚云飞那张清冷的脸。白衣如雪，长发如墨，软剑的剑鞘空空荡荡，剑在叶青腰间。他看了叶青一眼，什么也没说，扶着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递到叶青嘴边。
叶青张嘴吞下，药力入腹，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伤口。
“剑。”叶青从腰间拔出软剑，递给楚云飞。
楚云飞接过剑，收入鞘中。他没有问叶青为什么他的剑会在叶青手里，也没有问楚云天怎么样了。他看了一眼剑刃上的痕迹——剑刃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那是和噬魂剑碰撞时留下的，银白色的剑身上还残留着灰色的灵力痕迹。他把剑插回腰间，没有说话。
金不凡也跑了过来，看到叶青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金阳宗的弟子们围在周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青身上——这个青衫破烂、浑身是血的少年，是从古帝遗迹活着出来的，是得到了上古大帝传承的人，是砍断了西域楚家第一天骄一条手臂的人。
广场上，四域的天骄和他们的随从已经出来了大半。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满载而归有人两手空空，有人活着有人死了。东域的队伍中，天剑宗的萧寒出来了，左臂上缠着绷带，但精神还好；慕家的慕倾城也出来了，面色平静，看不出是赚了还是赔了，但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新的，原来的那套大概已经烂在遗迹里了。西域的队伍中，楚家子弟稀稀拉拉地站着，脸色都不太好看，最惨的是楚云天——断了一条手臂，被族人用担架抬着，已经昏迷不醒。
楚云天被抬过叶青面前时，叶青看了他一眼。他的右臂从肩膀处齐齐断掉，伤口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但鲜血已经渗透了绷带，在白色的布面上晕开一团触目惊心的红色。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楚家的子弟们看到叶青，眼中满是仇恨，但没有人敢动手。他们的少主都被打成这样了，上去不是送死？
南疆苗族的队伍中，苗小鱼站在人群前面，彩色长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叶青，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欣赏。她朝叶青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族人走了。
北原雪族的队伍中，雪无痕站在最前面，白色皮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了叶青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叶青，楚家不会善罢甘休。你好自为之。”
叶青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雪无痕这个人虽然冷，但说话算话，在遗迹里他说了要合作，合作了；说了要小心楚云天，楚云天果然动手了。他说楚家不会善罢甘休，那就是真的不会善罢甘休。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个势力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东域金阳宗的队伍是最后走的，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在等叶青恢复体力。
叶青在石头上坐了一刻钟，混沌圣体的自愈能力和疗伤丹的药力共同作用，伤口处的流血终于止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混沌之力也恢复了一成左右，虽然连站都站不太稳，但至少不会随时昏过去了。
“走吧。”叶青站起身。
金阳宗的传送阵在广场东侧，和来时一样，四根石柱上刻满了符文。负责传送阵的长老已经启动了阵法，金色的光门在平台中央缓缓旋转。
叶青回头看了一眼古帝遗迹的方向。天空中那道裂缝已经闭合了，蓝天白云，一望无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了。
他转身，走进光门。
金阳宗，金阳殿。
金阳皇坐在主位上，听完叶青三人的汇报，沉默了很久。殿中只有金阳皇、金不凡、楚云飞和叶青四个人，其他人都被屏退了。殿门紧闭，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古帝的传承，你得到了？”金阳皇问叶青。
叶青点头。他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了。古帝的传承在他脑子里，那是一套完整的功法和战技，还有海量的修炼心得和战斗经验。这些东西对他有用，对金阳宗也有用，他打算挑一些适合金阳宗弟子的功法和战技抄录下来，交给金阳皇。这是他欠金阳宗的。
“楚云天的右臂，是你砍断的？”金阳皇又问。
叶青顿了顿，点头。
金阳皇揉了揉额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在东域经营这么多年，深知西域楚家的行事风格——护短，睚眦必报，得罪了他们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楚云天是楚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天才，被寄予厚望，楚家在他身上投入的资源不计其数。楚家不会因为叶青的天赋就放过他，相反，他们会更想杀他——因为这样一个有天赋的敌人，放任他成长起来，后患无穷。
“楚家不会善罢甘休。”金阳皇说，声音有些沉重，“西域楚家，势力遍布西域，高手如云。他们家主的修为是半帝境，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殿中陷入了沉默。
叶青握紧了拳头。半帝境，那是和叶家老祖宗叶苍玄一个级别的存在。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半帝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但让他交出古帝的传承，不可能；让他去向楚家低头认错，更不可能。
“宗主，如果楚家找上门来，我不能连累金阳宗。”叶青说，“我会离开。”
金阳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能去哪？”
叶青沉默。他能去哪？回叶家堡？叶家堡连武尊境的高手都没有，楚家派一个武尊境的长老就能把叶家堡夷为平地。去其他地方？他在东域无亲无故，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可以去一个地方。”金阳皇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东域、西域、南疆、北原四个区域的山川河流和各大势力的分布。金阳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金阳宗的位置一直滑向东域的最北端。
“东域最北端，有一片山脉，叫苍茫山。山脉深处有一个上古宗门遗迹，叫‘太虚宫’。”金阳皇说，“太虚宫在上古时代是东域最强的宗门，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一夜之间消失了，只留下满山的废墟和遗迹。有人说太虚宫的传承还在，等着有缘人去发现。但苍茫山妖兽横行，武尊境、半帝境的妖兽比比皆是，去的人大多死在了路上。”
叶青看着地图上苍茫山的位置，那是一片用暗红色标注的区域，旁边写着四个字——“极度危险”。
“宗主的意思是让我去太虚宫？”
“不是让你去送死。”金阳皇摇头，“我的意思是，楚家势大，你在东域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安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去苍茫山，寻找太虚宫的传承，在那里修炼，等你有足够的实力了，再回来。”
楚云飞忽然开口：“我也去。”
金不凡愣了一下，然后也跟上了：“我也去！反正金阳宗有我没我一个样，我爹巴不得我出去历练呢。”
金阳皇看着他们三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们三个，是金阳宗最好的弟子。”金阳皇说，“去吧，去苍茫山，去找太虚宫的传承。金阳宗等你们回来。”
叶青三人抱拳行礼：“是。”
离开金阳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西下，天边燃烧着绚丽的晚霞，金色的阳光洒在金阳山上，将整座山染成了一片金黄。一只仙鹤从云海中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声音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叶青回到自己的院落，推开门，看到混沌坐在古松上。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像两颗血色的宝石。
上古凶兽的眼睛，在夜晚是会发光的。
“小弟弟，你回来了。”混沌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叶青面前，黑眸中闪过一丝猩红，“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叶青摇头，“姐姐，我要去苍茫山了。”
混沌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苍茫山？太虚宫？终于要去那个地方了？”
叶青一愣：“姐姐知道太虚宫？”
混沌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追忆，一丝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太虚宫在上古时代是东域最强的宗门，和帝鸿有些渊源。”混沌说，“你去那里，也许能找到帝鸿当年留下的东西。”
古戒微微发热，帝鸿的声音在叶青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感慨：“太虚宫……十万年了，那个地方还在？”
叶青握紧了拳头。苍茫山，太虚宫，帝鸿的渊源，楚家的追杀——不管前路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