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苍茫山脉
晨光熹微，金阳山还在薄雾中沉睡，叶青已经站到了山门前。青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没有兵器，只有一双布满老茧的拳头。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混沌圣体的自愈，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断裂的血管再次连通。混沌之力恢复了三成，虽然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赶路足够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阳山——这是他在东域待得最久的地方，比叶家堡还久。
楚云飞比他先到，白衣如雪，软剑悬于腰侧，面色平静地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剑已出鞘过一次——在古帝遗迹中，为了帮他挡住楚家的追兵。剑刃上多了几个细小的缺口，剑柄上还残留着灰色的混沌之力痕迹。那些痕迹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一条条细小的灰色丝线缠绕在剑柄上，擦不掉的。金不凡最后一个到，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装满了丹药、灵器和干粮，活像个要去远足的书生。
三个人，三种颜色——青、白、金，站在山门前，像三柄出鞘的剑。
没有人说话。
金阳皇站在金阳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山门外的三个人，目光深邃，没有挽留。他知道这三个年轻人迟早要离开金阳宗，去更大的世界闯荡，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金不凡的母亲站在金阳皇身边，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她的手紧紧攥着金阳皇的衣袖，指节发白。
没人知道这一去是生是死，苍茫山脉是东域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能出来的都成了东域赫赫有名的强者。
“走吧。”叶青说。
三个人同时迈步，朝北走去。
苍茫山脉在金阳宗以北三千里的地方，如果全速赶路，三天就能到。但他们不需要那么快，楚家的人不会这么快追上来，楚云天被砍断了一条手臂，楚家首先要做的是救人，然后才是报仇。楚云天的伤势很重，右臂齐肩而断，左手掌骨碎裂，天魔丹的副作用正在发作。这种伤势，就算有最好的丹药和最好的医师，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稳定下来。一个月，足够叶青三人赶到苍茫山脉，然后在山脉深处找一个楚家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金不凡一路走一路从包裹里掏东西，先是蜜饯，然后是果脯，再然后是肉干。他把肉干分给叶青和楚云飞，两人接过去默默吃了。楚云飞吃得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地撕着吃，像在品茶；叶青吃得很粗犷，三两口就吞下了肚，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叶师弟，你说苍茫山脉是什么样的？”金不凡边吃边问。
“不知道。”叶青说。
“听说那里到处都是妖兽，武尊境的妖兽一抓一大把，半帝境的妖兽也不少。”金不凡打了个哆嗦，“我们三个武皇境进去，不是送菜吗？”
叶青没有说话，灰色的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破妄之眼虽然没有开启，但他的感知力已经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这个距离或许不够应对武尊境的妖兽，但至少能提前预警。
楚云飞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步伐轻盈，没有声音。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东域北部的风景和金阳宗截然不同，金阳宗在南，山清水秀，四季如春；北地荒凉，人烟稀少，土地贫瘠。越往北走，人越少，妖兽越多。从第三天开始，他们已经看不到村庄和城镇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荒山野岭，偶尔能看到几间废弃的房屋，墙倒屋塌，杂草丛生，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达了苍茫山脉的边缘。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燃烧着绚丽的晚霞，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幅巨大而悲壮的油画。叶青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看着远处的苍茫山脉。
山脉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看不到山顶。山体呈灰黑色，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岩石和 cliffs，在晚霞的映照下反射出血红色的光芒，像一条受伤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蛮荒的气息，那股气息古老而苍凉，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在山脉的更深处，叶青感受到了极其恐怖的气息——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那些气息有的强大，有的弱小，有的狂暴，有的阴冷，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整片山脉，层次分明，领域清晰。弱小的气息在山脉外围，越往深处去，气息越强大。
“武皇境、武尊境、半帝境……”叶青喃喃道，“这座山脉里的妖兽，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苍茫山脉在上古时代是一个古战场，无数强者和妖兽在那里战死，他们的怨气和灵力渗入了山川河流，影响了这片土地上生长的草木和生灵。这里的妖兽比外界的更强、更凶、更聪明，因为它们从出生起就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古战场？”
“太古时代，人族和妖族之间爆发了一场大战。大战持续了数百年，死伤无数。最后人族胜了，将妖族赶到了北原以北的不毛之地。苍茫山脉是那场大战最惨烈的战场之一，据说有数位大帝在那里陨落。”
叶青握紧了拳头。数位大帝陨落——那是怎样的惨烈？大帝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了，能杀死大帝的，只有大帝。那场大战中，有多少大帝死在同类手中？
“你们在这里等着。”叶青说，“我先进去看看。”
“不行。”楚云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进一起进。里面太危险了，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叶青看着他，楚云飞也看着他。白衣在风中飘动，长发在身后飞舞，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好。”叶青说，“一起进。”
三个人同时迈步，踏入了苍茫山脉。
进入山脉的瞬间，叶青感觉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狂暴起来，像一头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不听从调动。这里的灵气和外界的柔和、温顺截然不同，充满了攻击性和排他性，仿佛在排斥一切外来者。
“运转功法，压制灵气。”帝鸿说，“这里的灵气被怨气污染了，不能直接吸收。你们需要找到一处灵气纯净的地方，或者自己携带灵石和丹药补充消耗。”
叶青将帝鸿的话转告给楚云飞和金不凡，两人立刻运转功法，将狂暴的灵气压制在体外，不再尝试吸收。金不凡从包裹里掏出三枚中品灵石，分给两人。灵石握在手中，丝丝缕缕的纯净灵力从灵石中渗出，被三人吸收。
苍茫山脉的外围，妖兽等级不高，大多是武宗境和武皇境初期的妖兽。武宗境的妖兽看到叶青三人，远远地就躲开了，它们的灵智虽然不高，但野兽的本能让它们知道这三个人不好惹。武皇境的妖兽胆子大一些，但也只是远远地窥探，不敢靠近。
叶青没有理会它们。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外围的妖兽，而是山脉深处的太虚宫遗迹。金阳皇说太虚宫在苍茫山脉深处，但具体在哪个位置，没有人知道。他们需要自己找。
第一天的探索，一无所获。
夜晚降临，苍茫山脉陷入了黑暗。太阳一落山，温度就急剧下降，从白天的二十几度降到了零度以下。风吹过山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怨魂在哭泣。叶青找了一处山洞，在洞口布下几道简单的预警阵法，然后三人轮流守夜。
叶青守第一班。他坐在洞口，破妄之眼开启，灰色的光芒在瞳孔中闪烁，扫视着周围方圆数百丈的范围。一切正常。山脉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妖兽大多在巢穴中休息，只有少数夜行性的在活动。那些夜行性妖兽的气息比白天的更强，因为它们习惯在黑暗中捕猎，眼睛和耳朵都进化得极其敏锐。
黑暗中，叶青的破妄之眼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
那气息在山脉更深处，距离至少有数十里。它强大到让叶青的心跳都停了一拍——武尊境巅峰，距离半帝境只有一步之遥。那道气息在山脉深处移动着，似乎在追踪什么，在黑暗中忽远忽近，让人捉摸不透。
叶青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收回。那道气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至少暂时不是。
第二天的探索，依然一无所获。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麻烦。
麻烦是一头黑色的巨虎，身长超过三丈，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直的瞳孔像两把锋利的匕首，死死盯着叶青三人。它的气息从武皇境巅峰猛然暴涨到武尊境一重——不是武皇境巅峰，是武尊境一重，之前隐藏了实力。
苍茫山脉的妖兽，比外界的聪明，知道隐藏实力，知道等猎物放松警惕再发动致命一击。
叶青挡在金不凡前面，右拳紧握，灰色的混沌之力在拳面上涌动。楚云飞的软剑出鞘，银色的剑芒在剑尖吞吐不定，软剑在灵力的催动下变得笔直，像一柄真正的长剑。
巨虎低吼一声，震得山洞中的碎石簌簌落下。它没有扑过来，而是围着三人转圈。金色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判断着谁是最弱的一环。它很聪明，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
金不凡被那双金色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巨虎动了。
它没有扑向叶青，也没有扑向楚云飞，而是扑向了后退的金不凡。速度极快，快到金不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黑色的虎爪裹挟着恐怖的力量，拍向金不凡的脑袋。
这一爪，足以将武皇境初期的修士脑袋拍碎。
叶青的速度比巨虎更快。在巨虎扑出的瞬间，他也动了，一拳轰在巨虎的侧肋上。拳罡和鳞甲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虎的鳞甲出现了裂纹，但不是叶青打的，而是巨虎自己崩裂的——它在用全力攻击金不凡的时候，侧肋的防御会减弱，这是它的弱点。叶青的破妄之眼捕捉到了这个弱点，一拳打在了上面。
巨虎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它放弃了金不凡，转头扑向叶青，张开大嘴，毒牙如匕首般锋利，散发着绿色的毒雾。毒雾在空气中扩散，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叶青不闪不避，掌心的混沌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柱，灌入巨虎的大嘴。毒雾被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巨虎的口腔内壁没有鳞甲保护，被白色火焰直接烧穿，从嘴巴一直烧到喉咙，从喉咙一直烧到内脏。
巨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撞碎了无数岩石，撞断了无数树木。三个呼吸后，它不动了。大嘴里冒着黑烟，白色的火焰从内部将它烧成了一具空壳。
叶青收回拳头，胸口起伏，大口喘着气。白色火焰的消耗很大，混沌之力消耗了近两成，比他预想的多。
武尊境一重的妖兽，比金鳞蟒弱多了。金鳞蟒是天阶中品妖兽，有上古血脉，实力远超同阶。这头黑色巨虎虽然也是武尊境一重，但只是普通妖兽，没有上古血脉，防御力和攻击力都远不如金鳞蟒。
“继续走。”叶青说。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山脉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