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蹲马步
南宋嘉定十六年春。陆展元四岁了，来到这个世界3年整了。
开春后，池塘的冰化了，柳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在风里荡来荡去。燕子也回来了，在屋檐下筑巢，衔着泥飞来飞去。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两脚分开，膝盖微弯，蹲马步。
太祖长拳第一式，双抄封天。拳谱上画着一个小人，两手交叉，向上托举。旁边注着：马步要稳，腰要直，气沉丹田。
丹田在哪里他不知道。但马步能不能蹲稳，他知道。
蹲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腿开始抖了。从大腿根一直酸到脚踝，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想站起来，但看了一眼站在两丈外的父亲，又忍住了。
父亲背着手，看着他。
膝盖不要过脚尖。腰往下沉。
陆展元调整了一下姿势。这下更酸了。
蹲多久才算够？
什么时候不抖了，就算够。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继续蹲。
太阳升起来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里有花香，淡淡的。燕子从头顶掠过，翅膀带起一阵风。腿一直在抖。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脑海中过了一遍太祖长拳一个个动作和打法……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知道不练没用。没有基础，地图再详细也到不了目的地。
走神了。父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展元一激灵。
你怎么知道？
肩膀偏了。一有心事，右肩就往前送。
他把肩膀摆正。心里有一点惊讶--父亲观察到了他的小习惯。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才能不抖。
多练。
除了多练呢？
父亲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为什么这么着急？
陆展元愣了一下，不能说他太想了解这个武侠世界了吧，太想改变命运了。四岁的孩子，刚蹲了第一回马步就问怎么才能不抖。正常孩子应该是什么样--蹲一会儿累了，哭，闹，被大人哄着再去蹲。
我……他张了张嘴，想学快点。
父亲看着他，目光平静。
急不得。
知道了。
知道还急？
他答不上来。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一会儿。
父亲转身走了。陆展元一屁股坐在青砖地上，伸直腿揉膝盖。前世以为练武就是动作潇洒、飞来飞去。实际操作起来，光是蹲马步就够受的。坐了一会儿，母亲端来一碗绿豆汤。青瓷碗很烫，他接过来吹了吹。
你爹说你腿抖？
嗯，娘我蹲下就开始抖了
你爹小时候也抖。母亲坐在他旁边，你爷爷教的，蹲了一盏茶就开始抖，抖了三个月才稳住。
陆展元抬头看她。
三个月？
三个月。练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天亮前就起来练，练到天黑。练了十几年才有今天的身手。
他喝完一碗绿豆汤，膝盖不酸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回到院子中间重新摆好马步的姿势。深呼吸，慢慢吐出来。心里不那么着急了。腿还是抖--但没有停。
太阳升高了，照在院子里，把青砖地晒得温热。
父亲站在书房的窗后，看着院子里的儿子，看了一会儿。
轻轻笑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儿子看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