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穿孔钢板,又看了一眼丁伟,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丁团长,生产线还在磨合,首批产量有限。我只能先保证给独立团装备一个排的量,剩下的一边扩产一边优先给新一团备着。”
“一个排就一个排!”丁伟一挥手,嗓门不比李云龙小多少,“老子先订上了,后续生产跟上了,第二批就得轮到我们新一团。”
他转过身,用手肘捅了一下李云龙的胳膊,“老李,听见没?陈工答应了的。”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脸上那个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裂开的笑纹像一张拉开的弓,远比任何军令状都更有说服力。
训练场地选在黄河的一条支流附近,岸边长满了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和野生的柳树,树冠低垂,枝条几乎垂到水面。
林子里的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响,空气中混合着河水的腥味和草木腐烂后散发的潮气。
特战队员们两两一组散布在林中,每人腰间的帆布弹袋里装着两到三枚黏性弹或磁性雷,弹体用油布仔细包裹,袋口用麻绳扎紧。
陈靖宇站在一棵歪脖柳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枚黏性弹。
他面前站着十几个队员,各自背靠树干,或蹲或站,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他没有拿喇叭,声音在傍晚寂静的林子里传得很清晰。
“黏性弹的投掷动作和手榴弹不一样,”他把那枚弹体托在掌心里,用手指了指弹体背面那一层灰褐色的胶壳,“手榴弹靠爆炸破片伤敌,扔出去只要落在目标附近就行。黏性弹必须粘在目标表面才能发挥威力,胶壳只有撞到硬物时才会产生足够强的黏附力,如果落在松软的泥土里,黏合剂层会被泥土裹住,无法有效附着。”
他调整了一下握姿,拇指压在弹体的侧面,其余四指托住底部。
“出镖时手腕要放松,利用甩臂的惯性和甩腕的鞭打劲儿送出去,不能像投手榴弹那样从上往下砸。入射角度不能太大,弹体应保持大致水平飞出,以胶壳正面撞击目标表面,从下往上甩最佳,这样黏合剂层会在撞击瞬间向四周均匀铺展,形成最大面积的黏附界面。如果从上往下投掷,弹体在重力加速下末端会呈一个较大的俯冲角,撞击时胶壳下半缘先触目标,容易造成黏合层在形成完整附着力之前就因弹体重量的偏心扭矩而翻卷。”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短促的挥臂动作,没有发力,只是一个演示性的空挥。
然后他从队员中叫出两人,让他们在模拟装甲车前就位,交替做完一整组抵近-出镖-撤离的连贯动作。
两人重复练习了九次之后,手腕终于不再发僵,甩出的动作也渐渐接近一个流畅的弧线。
磁性雷的训练在河边进行。
几名队员用木盆充当模拟船只,在水面上漂浮着,盆边用铁丝固定了一块从旧锅炉上切割下来的铁板。
特战队员们需要泅渡到“船”边,在水中保持身体稳定,单手将磁性雷贴合到铁板表面,确认磁铁吸牢后才能松手返回。
陈靖宇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逐个纠正队员们的动作。
有人在水下没有对准磁铁极性就松了手,雷体顺着铁板滑脱,沉到了河底,他潜下去捞起来,回到出发位置重新做了一遍,直到动作符合规范才算通过。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林子里点起了几堆篝火。
火光照在树干和队员们的脸上,明暗交错。
赵刚站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下面,看完了两轮磁性雷的水中吸附训练,转头对蹲在河岸边检查雷体防水层的陈靖宇说了一句话:“这些技术交给他娘的小鬼子,够他们喝一壶的。”
陈靖宇没有接话。
他手里拿着一枚刚从木盆边缘取下来的磁性雷,正在检查防水油布的边角有没有磨损。
确认完好之后,他把雷体重新包好,放进一只木箱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走到正在整理装备的两名队员面前,声音不大,语气不算严厉但很郑重:“南方水网地带湿气重,比咱们这儿的天气潮得多。引信外壳虽然是密封的,但接缝处长期暴露在高湿度环境里,密封效果会随着使用时间下降。你们出发前每人都要领足备用的油布和防水蜡,每一枚雷在装入弹袋之前必须用油布单独裹紧,再用防水蜡封口。从河里上来之后,第一时间检查雷体包装有没有破损,有水汽渗入的痕迹立刻更换。”
两名队员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各自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弹袋里那几枚磁性雷的包装,确认油布裹紧、蜡封完好,才把袋口的麻绳重新扎紧。
训练间隙,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边休息。
有人用刺刀削着树枝,有人在检查枪械的导气机构清洁度,有人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陈靖宇蹲在河边洗手上的油污,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两个粗嗓子的对话。
李云龙穿过人群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缴获的日本清酒,瓶身上还贴着日文的标签和酿造日期。
赵刚跟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两碗凉茶,不紧不慢。
李云龙走到陈靖宇面前,把一瓶清酒往他手里一塞,另一瓶用牙齿咬开瓶盖,然后把自己那瓶举起来,瓶子口向前一伸,朝他抬了一下:“这是老子见过的,最阴险,却最痛快的打法。”
陈靖宇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清酒,没有立刻喝。
李云龙举着瓶子等了他片刻,他也不含糊,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清酒入口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
他咽下去之后,把瓶口从嘴边移开,对着篝火的光线看了一眼瓶身上那个日文的酒标,然后把瓶子放了下来。
李云龙已经喝完了自己那瓶的大半,酒气上涌,脸颊泛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陈靖宇的肩膀,转身朝篝火那边走去,边走边朝围坐的队员们吼了一嗓子:“明天还训练,早起的别让老子叫你们!”
急电是在后半夜送到独立团的。
通信员骑了一匹快马,马跑得浑身是汗,在团部门口勒停时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撞上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