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决定换一个思路。
不模仿日军手雷的全套结构，只借鉴它的核心原理，惯性击发。
但独立团做不出那么精密的击针和弹簧，那就把结构简化，用铁皮冲压件代替车削件，用弹簧片代替螺旋弹簧。
他在纸上先画了一个弹体轮廓，然后在弹体内部画了一根击针，击针尾部卡着一片弹簧钢片。
击针上方是一个保险滑块，平时被保险销箍住，保险销连着拉环。
投掷的时候，战士拉开拉环，保险销脱离，保险滑块弹飞，击针失去锁定。
手榴弹脱手后在飞行中惯性让击针向前滑动，刺入火帽。
他反复推演了几遍机械动作，又改了几处尺寸，画完之后长出一口气，扔下铅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然后拿起图纸推门而出，直奔团部。
李云龙正在院子里洗脸，看见陈靖宇顶着一头乱发和满脸黑灰冲进来，愣了一愣：“你他娘的几天没睡觉了？”
“两天。”陈靖宇把图纸摊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团长，政委呢？叫他一起来看。”
赵刚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早饭的碗。
陈靖宇等两人都凑过来了，用手指着图纸上的结构说：“这个是我重新设计的引信，击针惯性发火，原理跟日军的九七式一样，但结构比他们的简单。”
他指了指击针的位置：“核心件就三个：击针、弹簧片、保险滑块。击针用铁条就能磨出来，弹簧片可以用废钢锯条改制，保险滑块用铁皮冲压。王老头的铁匠铺用现有的工具就能做，不用车床。”
他又指向保险滑块和拉环的联动位置：“保险平时箍住击针，保险销插在滑块的孔里，拉环连着保险销。投掷之前拉开拉环，带出保险销，保险滑块弹飞，击针进入待发状态。手榴弹脱手后，飞行的惯性会让击针向前滑动，刺入火帽。延时管是咱们之前验证过的铜管，装填标准化的黑火药，三到四秒引爆雷管。”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云龙和赵刚：“这个方案，彻底解决了受潮哑火的问题，火帽被击针物理触发，不需要靠发火药摩擦生火，受潮不影响。而且保险滑块的设计确保了携带和运输中的绝对安全，就算手榴弹掉在地上也不会触发，只有拉开保险销并投掷出去之后才会进入待发状态。”
李云龙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抬起眼来问：“多长时间能造出样品？”
“五天。”
“需要什么？”
“一个排的人手，外加王老头那间铺子全给我用。”
李云龙没犹豫，一拳擂在桌上：“就这么搞！老子给你派一个排的人打下手，谁敢不听话你拿老子的名义骂！”
赵刚放下饭碗，擦了一下嘴：“经费和原料的事我来想办法。这两天我就去一趟旅部，找后勤处批一批铁皮和铜管回来。”
陈靖宇点了点头，把图纸收起来叠好，塞进口袋里。
工棚外头，深秋的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泥土气息。
他不知道，就在他埋头画图的这两天里，日军山本特工队的一支侦察小队已悄然潜入根据地腹地，正沿着独立团近期活动的踪迹，一步步逼近这片山谷。
独立团的弹药缺口在这一仗之后彻底暴露了出来。
阻击阵地前横七竖八躺着六七十具日军尸体，光从战场缴获的子弹就有两千多发，看着不少，可独立团自己打出去的更多。
打扫战场的时候，各连的统计数字陆续报到了团部：一营平均每支步枪只剩四发子弹，二营稍好一点但也只有六发，三营的机枪弹几乎打光了，轻机枪只能单发点射。
李云龙听完汇报，在团部屋里转了好几圈，步子又急又重，地板都快被他踩出坑来。
他走到桌子前，想拍桌子，手举起来又放下了，拍也无济于事。
最后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骂了一句：“他娘的，这仗还怎么打？”
赵刚把各营连长叫来开了个紧急会议。
屋里坐了一圈人，全是愁眉苦脸的，一营长把帽子摘下来拍在桌上，叹了口气：“政委，不是咱们不想打，实在是没子弹了。战士们腰里就剩三五发，打完了就得拼刺刀。”
二营长跟着说：“我听老乡说，县城里的鬼子正在往炮楼里囤弹药，过几天可能要出来扫荡，咱们这点家底，根本扛不住。”
三营长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沉默了好一阵，陈靖宇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原本坐在靠墙的条凳上，一直没出声，这时候走到桌子前，把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翻到其中一页，转过来面向大家：“我有个想法，复装子弹。”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老军械员老孙第一个开口了，他是团里管武器弹药的老兵，在旧军队里干过十几年。
“复装？”老孙摇了摇头，“以前我在西北军的时候就搞过，打过的弹壳捡回来重新装药，十发里至少有两三发炸膛，不是弹壳裂了就是枪机崩了，差点打死人。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用复装弹。”
“那是因为底火不稳定和装药量不均匀。”
陈靖宇没有动怒，声音很平静，“底火用的火汞质量不行，装药全凭手感倒，有的多有的少。多了就炸膛，少了就卡壳。只要能做到标准化，每一发弹的底火和装药量都一致，复装子弹的安全性就能大幅提高，跟原厂弹差别不大。”
老孙还是摇头：“说得轻巧，怎么做得到标准化？兵工厂都是用机器的，咱们连个像样的钳台都没有。”
陈靖宇翻开笔记本，撕下一张画好的图摊在桌上，上面画着复装子弹的工序流程和几样简单的工具，一个用铁管和螺栓自制的压药模具、一个用来装底火的手压台、一个用来校直弹壳的简易卡规。
他在图上标了尺寸，指着其中一处说：“底火可以用缴获的日军底火壳改制，装药和弹头装填用这套模具控制，每一发的装药量误差控制在半成以内。至于弹壳，挑选没有裂纹、没有变形严重的回收，先用卡规筛一遍，合格的再进入复装流程。”
他抬起头看了看一屋子的人：“日军三八式子弹的发射药成分我已经分析过了，咱们自己配的黑火药虽然威力差一些，但用在近距离射击和火力压制上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