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边没意见吧?”
“没意见。
肉不要都行,那三样给我就成。”
说到这儿,陈洛忽然凑近林建邦,压低嗓门:“建邦叔,刚才听二虎子说,咱村还来了两头黑瞎子?”
林建邦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这我不太清楚,可村里都这么传,估摸着是真的。
咋的,你还想连那俩玩意儿也收拾了?”
“当家的!”
梁晓燕急了,一把拽住陈洛的胳膊,生怕他嘴里蹦出什么吓人的话来。
陈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林建邦说:“建邦叔,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那两头黑瞎子我是真看上了。
我这才刚出来顶门立户,家里啥都缺,正需要钱置办物件儿。
您看……”
尽管早有了心理准备,可陈洛这话一出口,梁晓燕差点没站稳。
那可是黑瞎子,一爪子下去能把人的脑袋拍碎。
他们这片地方,多少猎户都栽在了那玩意儿手里?
林建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陈洛毕竟是客,回来也就是走个亲戚。
虽说他嘴上讲是想赚点钱,可山里的东西多了去了,干啥非得盯上黑瞎子?认定了陈洛是想帮他们,林建邦实在张不开那个让他进山的嘴。
“建邦叔,我的本事您甭操心。
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人进山。
您放心,我就是去凑个热闹,能弄到最好,弄不着也没啥损失。”
“真的?”
“当然真的,我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那成。
回去后我们合计合计,有结果了通知你。”
得了陈洛这话,林建邦立马招呼人把老虎抬回村。
这畜生少说六百斤出头,除去骨头和留给陈洛的那部分,也能剩下四五百斤肉。
够他们**子村家家户户分上几斤,痛痛快快吃上好几天。
余春花手里那把菜已经摘了大半,人却像根木头似的坐在那儿,三个儿媳的嗓门像刀子一样在她耳边刮来刮去。
李庆霞两手撑在腰侧,站得笔直,冲着择菜的人开了口:“妈,昨天老二家那三块钱,我得问清楚。
我们家跟老三家里,是也有这份儿,还是没有?”
话音刚落,王翠芬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急着接话:“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妈给我们家三块钱?那是我拿东西换来的!你要是也想要,让大哥进山给爹娘打点野味儿回来换啊。”
台阶上坐着的李晓芳没起身,嘴角挂着冷笑,阴阳怪气地 ** 来:“二嫂,你说这话不觉得牙疼吗?就二哥那性子,他能进山打野味?就算真打了,拿给爹妈还要钱,你们两口子可真会当儿子儿媳。”
李庆霞听了直点头,嗤了一声:“可不就是。
老二那人,不打野味儿都是好的。
反正爹妈给了你们三块钱补贴,这事儿赖不掉。
今儿要么你把那三块拿出来平分,要么让爹妈补我们两家各三块。”
余春花脸上的肌肉没动一下,眼神木然。
这类场面这几年她见得太多,多到心里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了。
三个儿媳的嗓门越抬越高,眼看手指头就要戳到对方鼻尖上。
这时一个年轻人突然从门外闯进来,喘着气喊:“春花婶儿!姐夫跟姐回来了,还带着孩子!”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院子里三个女人脸上那股阴沉劲儿。
他来得急,没听清刚才的动静,但按前几年的经验,这仨今天肯定又是来闹的。
他心里嘀咕:春花婶儿和建华叔多好的人,三个哥哥也都是本分的,怎么就娶了这三个搅事的回来?
余春花眼睛微微一亮,刚要张嘴,李庆霞已经阴阳怪气地接上了:“哟,两年多没影儿的小姑子回来了?还拖家带口的,该不会是来打秋风的吧?”
王翠芬这时候倒跟李庆霞站到一头了:“就是,平时不露面,来了不是借钱就是借粮。
这回倒好,直接一家子全来了。
听说他们前些日子跟婆家断了关系,该不会是过不下去,打算回来赖着了吧?”
李晓芳索性把矛头直直对准余春花:“妈,我可把话说前头。
小姑子他们过来,你不能给东西。
咱们自己都不够塞牙缝的。”
三个儿媳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炸开一道粗嗓门。
原家栋三步并两步冲进门,冲着那三个女人挥了挥手,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嫂子们,够了吧?你们心里那点破事瞒得了谁?我告诉你们,我姐夫他们日子好着呢!刚才我们村口那头老虎,就是他一个人撂倒的,六百多斤的大畜生,一枪下去就没气了。
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三个女人顿时愣住了。
最先开口的是李庆霞,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发虚:“老幺家的……真杀了老虎?”
“怎么可能?他以前连只鸡都抓不住。”
王翠芬脸上的笑僵住了,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就算他有本事杀了老虎,那又怎样?他……他还是他啊。”
第三个儿媳孙秀芝嘟囔了一句,却已经没了底气,眼神在余春花脸上来回瞟,像是在偷看自己的话有没有招来什么后果。
余春花慢慢呼出一口长气,刚才憋在胸腔里那股火总算散开了些。
她站起来,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嘴角微微上扬:“家栋,他们到哪了?”
“快进村口了。
我这不是跑前头来给你报个信嘛。”
原家栋左右瞅了瞅,“咦,我老叔呢?咋没见他人影?”
余春花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老叔出去推牌了。”
原家栋轻轻“嗯”
了一声,心里已经猜到了八分——老爷子准是被这三个儿媳气到躲出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脸看向李庆霞她们,语气沉了下去:“三位嫂子,话我撂在这儿。
现在的姐夫可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要是让他知道你们这些年怎么欺负晓燕姐,还有她爹妈,你们自己掂量掂量,他会不会给这个面子?”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只是让三个女人手足无措,那么这句话就像一瓢冷水泼到了她们心上。
她们心里清楚,小姑子梁晓燕对这个家的牵挂有多重。
以前陈洛陷在自己家那堆烂事里头,混得灰头土脸,三五年才回来一趟,她们也就没当回事。
可如今,陈洛已经把梁晓燕拉出那个泥潭,自己立了门户,还练出了杀老虎的本事——要是这些事真传到他耳朵里,谁能保证他不会拎着枪冲进门?
李庆霞和王翠芬对视一眼,立刻把原家栋挤到一边,一块儿凑到余春花跟前,扶着她坐到了石阶上。
李庆霞先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娘,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眼皮子浅,您大人有大量,以后我们保证再不干这种蠢事了。”
王翠芬紧跟着点头:“是啊娘,都是我们不懂事,害您和爹受了这么多委屈。
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孝顺您二老。”
孙秀芝也凑上来,声音又急又细:“没错没错,我们肯定改!娘,等会儿小姑子他们回来了,您能不能……别把我们之前那些话说出去?”
余春花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三个女人脸上一一扫过,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
村口那阵锣鼓声炸开时,原家栋脸上的鄙夷还没完全收住。
他瞄了眼梁家三兄弟的脸色,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拿鞋底蹭了两下地上的土。
余春花正蹲在门槛边择菜,枯黄的手指掐着菜根,一截一截往下拽。
三个儿媳妇围在她身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李庆霞第一个憋不住,压低嗓子喊了句:“婶儿,估摸着是晓燕他们到了,您这身……要不换件衣裳?让姐和姐夫瞅见您穿成这样,心里头能舒坦?”
王翠芬立马接上话:“对对对,娘,您赶紧去换,就那年过年穿的那件。”
“那件素了点吧?”
李晓芳插嘴道,“中秋那件挺好。”
“大嫂二嫂,娘拢共就那两件……”
李晓芳说到一半,改了口,“娘,我屋里有我妈送来的衣裳,我去拿来给您。”
三个儿媳妇的眼神黏在余春花身上,像三根绳子似的想把她往屋里拽。
余春花叹了口气,甩开她们的胳膊,屁股重新落回小木凳上:“自家闺女回门,有啥好换的?就这么着吧。”
菜叶子在她手里翻了个面,水珠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李庆霞急了,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外面的锣鼓声一阵比一阵近,铜器碰撞的余音顺着土墙拐进来,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她斜眼看了看王翠芬,声音压得又低又快:“二弟妹,你家不是还有块腊肉?拿出来招待小姑子他们?”
王翠芬嘴角抽了抽:“大嫂拿啥?”
“我……我家里有十几个鸡蛋,等会儿全端过来添个菜。”
李庆霞还没张嘴,李晓芳已经跳起来往外冲,棉裤蹭过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李庆霞跺了跺脚,鸡蛋被老三家的截了胡,她手里空得跟洗过似的。
两个妯娌的背影在阳光下一晃一晃,她嗓子眼里堵了团棉花。
原家栋拿指节揉着太阳穴,心里头翻了个白眼——得亏这三个搅事的不是他屋里人,不然他怕自己哪天被活活气死。
他深吸一口气,泥巴和草木灰的味道灌进肺里,才开口:“春花婶儿,我先回了。”
“中午过来吃饭啊。”
“不了,家里都备好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巷子外走,脚步踩碎了地上的光斑。
村口的队伍在林建邦的吆喝下散开了。
男人们扛着锄头往自家田埂走,女人们挎着篮子互相嘀咕,几个半大小子还追在后面喊。
林建邦指了两个人,让他们把老虎抬到大队部去,又扯着嗓子喊了屠户的名字,说吃过晌午饭去大队部把皮肉收拾干净,天黑前得把肉分到每户手上。
人声渐渐淡下去,林建邦才转身朝陈洛走过去,脸上的笑意里掺了点歉疚:“小落,对不住啊,刚才忙得没顾上你。”
陈洛哭笑不得地摆了下手:“别,老叔,您这还叫冷落?我刚才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林建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最终指向陈洛的方向:“你——真要跟着进山?”
陈洛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叔,几点出发?我准到。”
那道目光钉在林建邦脸上,像钉子嵌进木板,拔都拔不出来。
林建邦喉咙动了动,手掌落在陈洛肩头拍了两下,拍得不轻不重:“行。
回去睡觉。
吃完午饭去大队领家伙,下午六点,门口等。”
“好嘞,您忙着,我和晓燕先走。”
话音没落地,陈洛已经抱着孩子转过身。
他怕林建邦下一秒张嘴改主意,脚步迈得又快又稳,一大家子人跟在他身后,鱼贯出了大队部的门。
梁晓燕娘家就在大队部斜对面。
一行人刚踏出门槛,就看见余春花靠在自家门框上,眼睛直直往这边扫。
“妈——”
梁晓燕愣了一瞬,随即跑起来。
三个女儿也紧跟着冲过去,嘴里叠声喊着“姥姥姥姥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