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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把自行车往秦家门口一靠,冲着人群摆手:
“行了行了,都回去吃饭吧,电影晚上放。”
“别堵着了,我跟兄弟说两句,你们也赶紧回家填肚子,散了吧。”
他这么一吆喝,人散得差不多,就剩下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瞧着像这村的支书。
老头走上前,挺和气地问:
“放映员,今儿晌午在秦老四家吃,行不?”
许大茂连连点头:“行行行,都行,正好我哥们也在。”
“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把人都打发干净,许大茂一扭头,就看见秦淮茹站在门口,眼珠子一亮:
“哟,嫂子也在啊?这是你家?”
秦淮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
“废话,不是我家还你家?这是我爸。”
“哦哦,秦叔好,秦叔好,我跟学武住一个大院。”
许大茂立马换上笑脸,哈着腰一通问好,顺便把自己也捎带上介绍了一通。
秦家人见他们有话说,先进屋了。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哥。”
李学武指了指老胡。
许大茂打量了老胡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这人不好惹。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
“一看就是大哥样儿,气派。”
“学武跟我提过您,以后有啥事,您只管开口。”
老胡递了根烟过去。
“您太客气了,我跟学武那是铁哥们,您是哥,那我肯定也是哥。”
许大茂赶紧掏出火柴,给老胡点上烟。
他自己平时不怎么抽,但身上烟和火从不离身,就是留着这种时候用的。
李学武压不住心里的纳闷,问:
“你倒是说说,这都啥时候了,怎么跑乡下来放电影?”
许大茂一听,一巴掌拍大腿上,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唉,别提了,倒霉到家了。”
“上头开会,说快到年跟前了,得丰富啥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
“我也没听懂个啥,反正最后一大帮人抽签。”
他抬手“啪”
地扇了自己手背一下。
“我这手气,屎一样,愣是抽到了我。我还能咋办?”
可不是嘛,下乡放电影是有补贴,但得看时候。
天寒地冻的,满地的雪,谁乐意大老远从城里头往村里跑。
许大茂兜里不缺那几个崩子,在家搂着媳妇焐热炕头,睡个安稳觉不比啥强?
可运气这玩意儿, 没法琢磨。抽中了,只能认栽。
“你丫就是缺德事干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李学武瞥见许大茂那张脸皱成苦瓜,嘴一咧,忍不住乐呵起来。
“谁缺德了?我许大茂像是那种人?”
许大茂一听这话,脸立马拉下来。眼珠子溜溜一转,嘴角又挂上那股子贼兮兮的笑。
“我也就是偶尔帮衬帮衬孤儿寡母,照顾照顾嫂子们,这算好事不?”
这话一落地,气氛瞬间僵住。
“得,你牛。我回头跟蛾子念叨念叨?”
李学武心里门儿清——这家伙一下乡就跟撒了欢的野狗似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要说照顾孤寡老人也就算了,真传出去成照顾别人媳妇,那就有乐子看了。
“嘿,你咋这样?还是不是兄弟?你还跟我媳妇打小报告?”
许大茂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秃噜嘴了,心里直骂自己嘴贱,赶紧伸手搂住李学武肩膀,想往回找补。
“少跟我跟前嘚瑟,我懒得管你那些破事。”
李学武嫌弃地一抖肩膀,把许大茂的手甩开。
他心里明白,许大茂这货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得盯紧了,不然指不定捅什么篓子。
仨人在外头扯了会儿闲篇,这才转身进屋。
“那个,秦叔,帮我宰两只鸡,当咱们几个的晚饭。”
“就当搭伙的菜钱,成不?”
“您再搭配点别的,咱们凑一桌。”
老秦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头。
“别了,杀我家的鸡就行。你来了是客,哪能让你破费。”
老秦这纯属硬撑。
他刚才寻思着切点腊肉应付就得了,杀鸡真舍不得,更别说两只。
可要是杀客人的鸡,脸上也挂不住。
“秦叔,甭客气,咱不差这一口。您要是不答应,我们几个可就不在您家吃了。”
李学武不想沾这点便宜。
乡下日子不好过。
杀两只鸡给外人吃,那得心疼好几天睡不着觉。
他也不缺这个,何必让人为难。
老胡、许大茂也跟着劝了几句,这才把事定下来。
女人们手脚麻利,钻进灶房忙活起来。堂屋里一帮老爷们儿围着桌子,天南地北地胡侃。
“好家伙,一顿饭宰两只鸡,可真舍得下本儿!”
大嫂蹲在灶台前择菜,忍不住压着嗓子嘀咕,脸上全是惊讶。
“城里人平时都这么造?”
二嫂手里的活也停了,跟着咋舌,眼里头满是难以置信。
乡下人心里门儿清,离年关还差着日子,虽说快过年,可没到正日子呢。这普通一顿饭,宰两只鸡,实在太过分。
老四媳妇往锅里添水,扭头瞥了眼坐炉子边照看火的秦淮茹,压着声问:“姐,你们城里人平时都这么吃?”
秦淮茹肚子已经挺老高,动起来费劲。她妈心疼闺女,没让干重活,只管盯着火别灭就成。
听见弟妹问,秦淮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一撇:“想得美!”
她心里清楚,要是天天能这么造,日子还愁啥?可现实摆在那儿。
他们那四合院,满打满算,也就李学武和许大茂有这底气。今儿老天爷凑巧,俩手里攥着钱的主儿撞一块了,杀只鸡根本不当回事。换三大爷那样的铁公鸡,别说鸡,连根毛都舍不得留。
“一个是采购员,一个是放映员,待遇好,手上松,才敢这么折腾。”
“普通人啊,每天能混个肚子不饿,就烧高香了。”
秦淮茹耐着性子解释。
旁边小丫头秦京茹眨巴眨巴眼,忽然好奇地插嘴:“那姐夫呢?他算哪样的?”
秦淮茹一下没声了。
贾东旭这人,高不成低不就。
说起来饿不死,可每顿饭也就是糊弄个肚圆。跟李学武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底。
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至于挺着肚子回娘家蹭饭?这话她压根说不出口。
大嫂见秦淮茹不说话,嘴角一翘,轻轻笑了一声,但没接着拿话挤兑她。说到底,年纪轻轻男人没了,孤儿寡母的,够可怜。
老二、老四媳妇也跟着笑了笑,心里都门清,全怪小京茹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淮茹脸一沉,冲着秦京茹挥手:“去去去,吃糖去。大人说话,小孩听着就行。”
秦京茹被训了一句,小嘴一瘪,心里也琢磨出味来了。
看样子,姐夫是真没啥本事。
在农村,要真有能耐,早就嚷嚷得全村都知道,哪会闷着不出声。
听说姐夫走了,三姐命真苦。
碰上这么个男人。
再瞅瞅人家学武哥哥,多能耐,杀鸡眼都不带眨的。
以后嫁人,就得找学武哥哥那样的——秦京茹在心里头,悄悄下了个决心。
秦京茹不想再待在厨房里,顺手抄起热水壶,迈步进了里屋。
进屋先走到大伯跟前,乖乖往杯子里续了热水,声音脆亮:
“大伯,喝口水。”
“哎,京茹啊,晚上留着,在大伯这儿吃。”
大伯笑眯眯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秦京茹轻轻应了声,又挪到李学武旁边,小心翼翼地往他杯里也倒了水,声音甜得发腻:
“学武哥哥,你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李学武听见这软绵绵的动静,脸上立马浮出笑来,夸了一句:
“妹子可真懂事。”
说完,他朝老胡努努嘴:
“叫他三哥就成。”
秦京茹怯生生地点点头,抬眼瞅了瞅老胡,心里头有点发怵,磨蹭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上前,给老胡的杯子也添了水。
老胡看她那样子,咧嘴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长了一张凶脸,小孩见了哪能不怕?多见几回就熟了。
想着,老胡从兜里掏了两颗水果糖,递到秦京茹跟前,声音放得挺柔和:
“拿着吃。”
秦京茹先瞄了李学武一眼,见他点了头。
这才放心接过糖,脸上笑开了花,声音脆生生的:
“多谢三哥。”
许大茂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嘴痒:
“哟呵,这小姑娘可真会来事儿。”
“我说兄弟,你这是打算养个童养媳啊?还得你点头她才敢拿东西,哈哈。”
许大茂笑得直打跌,瞅着秦京茹那副看李学武脸色行事的模样,觉得逗得很。
“我说秦大叔,您就不怕?小心他把您闺女拐跑了。”
许大茂偏头看向老秦,半真半假地开了句玩笑。
老秦抬眼看了看秦京茹,又看了看李学武,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没事儿,没事儿。”
“要是真能嫁给他,那是京茹的福气。”
他自然听得出来许大茂在说笑。
可这话听着听着,倒真叫人动了心思。
要是真能把侄女许给李学武这样的小伙子。
他这个当大伯的,心里头只有高兴的份儿。
再说了,秦京茹看着年纪是小。
可搁以前,十四岁嫁人的姑娘多了去了,也就是眼下政策限着,结婚年纪才拖得晚。
秦京茹听大伯这么一说,脸蛋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手指头拧着衣角不放。
虽说她岁数小,男女之间的事还迷迷糊糊的。
可大伯这么直愣愣地甩出来,她的心也跟着“咚咚”
猛跳。
要是能早点过门就好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臊红了脸。
“边上待着去,哪儿都有你。”
“妹子别搭理他,叫他许叔就行。”
李学武没好气地撂了句话。
让喊许大茂叔叔,省得回头祸害人家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