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名单维护联系人:顾南舟。”
这行字一出现,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压住。
顾南舟盯着那页附件,很久没有说话。
林川第一反应是看日期。
十年前。
顾南舟二十二岁。
他刚进南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项目负责人,更不可能掌握董事级权限。
但外面不会管这些。
只要这张附件被放出去,标题可以写得非常简单:
不用讲上下文,不用讲年龄,不用讲权限,也不用讲那年南舟是什么处境。舆论不喜欢长故事,它只喜欢能截图传播的一句话。
“顾南舟十年前即参与南舟明远数据白名单。”
真假都不用说全。
半句就够杀人。
顾南舟抬头看向顾承山:“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更平。林川却听得出,那里面压着一层怒意。人真正被亲近的人伤到时,往往不是先吼,而是先把声音压低,像怕自己一开口就失控。
顾承山声音低了些:“当时你在技术管理培训岗,邵董把你的名字填成联系人。”
“我知道吗?”
顾承山沉默。
顾南舟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很轻。
可林川听得心里发沉。
一个二十二岁的新人,被写进十年前的数据白名单附件。十年后,这个名字变成别人嫁祸他的钩子。
这不像巧合。
更像很早以前就埋下的绳套。
秦舒问:“这份附件有顾总签字吗?”
顾承山摇头。
“没有。”
“有邮件确认吗?”
“我不清楚。”
秦舒看向顾南舟:“那重点就是证明顾总当年是否知情、是否实际维护过白名单、是否拥有权限。”
顾南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张附件,像在看一段被别人替他写好的过去。那种感觉比被陷害更难受,因为纸是真的,名字也是真的,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他看着父亲:“您当年为什么允许他们写我的名字?”
顾承山终于有了一点疲态。
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林川看得出来,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错在哪里。他只是习惯了把错事压成“不得已”。
“那时候南舟快撑不住。青川资本要求我们拿出协同方案,明远要求有南舟内部联系人。你刚进公司,名字干净,也不在董事会派系里。”
“所以您就把我放进去?”
顾南舟说这句话时,没有看那张纸,而是看着顾承山。林川忽然意识到,他问的也许不是一份附件,而是十年前那个刚进公司的自己,为什么会被亲生父亲当成一个干净名字填上去。
“我以为只是形式。”
顾承山说完这句,办公室里的空气又沉了一点。
林川听过太多“只是”。只是临时开一下权限,只是借用一下账号,只是先上线后补流程。可最后出事的时候,每一个“只是”都会变成一条能勒住人的绳。
顾南舟看着他。
那一眼没有喊,也没有怨,可比任何质问都重。林川站在旁边,忽然觉得父子之间最难拆的不是谎言,是一句“我当年也是为了你好”。
“很多麻烦,最开始都叫形式。”
这句话落下,顾承山脸色变了一下。
林川没有说话。
有些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话一出口就会把自己也钉进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明远时签过的一堆流程确认单。
“只是形式。”
“大家都签。”
“你不用负责。”
这些话在当时听起来像安慰,事后看,全是坑边的草。
顾南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川没有跟过去。
他知道那几步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把情绪从桌面上挪开。一个人如果继续坐在父亲对面,很容易把所有话都说成质问。站到窗边,至少还能看见外面的楼和路,提醒自己这不是单纯的家事。
外面是南舟总部的玻璃幕墙,阳光照在楼下车流上,一切都正常得刺眼。
“宋明远手里也有这份附件。”他说。
顾承山点头:“应该有。”
“所以他一开始不是要打倒林川。”顾南舟转身,“他真正要的是逼我退。”
林川接话:“因为顾总一退,南舟会换一个更愿意压旧账的人接手明远项目。”
秦舒补充:“同时,宋明远还可以用十年前附件反咬南舟,逼南舟不要继续查数据合规。”
顾承山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注销邵董邮箱。”
顾南舟皱眉。
顾承山解释:“邵董邮箱里,有当年和青川、明远往来的旧邮件。如果被宋明远的人先导走,南舟会被动。”
林川问:“那归档包里有吗?”
顾承山看向他。
“有一部分。”
“能交给调查组吗?”
顾承山没有立刻答。
林川明白。
交出来,就是把南舟自己的旧账也交出来。
不交,宋明远就永远能拿这条线威胁。
顾南舟看着父亲:“交。”
顾承山脸色沉了:“你知道交出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顾南舟说,“意味着南舟也要承认自己十年前的漏洞。”
“董事会不会轻易接受。”
“那就让他们接受。”
父子两人对视。
这一次,顾承山先移开视线。
他老了。
可不是软了。
是他发现,眼前这个儿子不再是十年前那个能被他填进附件里的年轻人。
秦舒说:“如果主动披露,需要限定范围。我们可以起草一份内部合规自查说明,承认十年前存在未终止的测试数据协同文件,但强调其不构成当前明远健康账号越权访问的授权依据。”
林川点头:“同时要求明远提供同版本文件。只要他们拿不出终止延续、授权更新和访问审批,就不能用十年前备忘录洗白现在的越权。”
顾南舟看向林川。
“你觉得该主动披露?”
“对。”
“为什么?”
林川说:“因为宋明远手里有牌。我们不先把牌摊出来,他会挑最脏的角度打。”
顾承山盯着他:“你知道这会伤南舟?”
“知道。”林川说,“但被别人揭,比自己揭更伤。”
办公室里安静很久。
顾承山终于拿起电话。
“让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到我办公室。”
电话刚挂,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慌乱。
“顾董,网上又有爆料。”
顾南舟接过平板。
标题已经出来了。
“顾南舟十年前即为南舟-明远数据白名单联系人。”
配图,正是那张附件。
林川看着发布时间。
两分钟前。
顾承山脸色彻底冷了。
因为这张附件,刚刚还在他的办公室里。
能拍出去的人,就在南舟董事长办公室附近。
【“顾南舟的名字”之后,“办公室里的人”会给出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