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能凑多少?我爹当年在糖厂上班,这事我不吃糊弄。”
童永福刚张嘴,姚渊抬手按住他:
“成了,找何雪莉主任。笔呢?”
“有!马上!”他翻口袋掏笔,手心全是汗。
姚渊写完号码,他盯着纸条苦笑:
“姚先生,您要是大股东,我们这些老骨头……怕守不住厂子。”
“经营你说了算,我只盯分红。”
一句话,童永福肩膀一下子松下来。
“谢谢!真谢谢!太谢谢您了!”
他连鞠三个躬,额头差点磕桌上。
午饭刚扒拉两口,姚渊就让童敬宗打包行李。
奶奶抄起扫帚柄往姑姑屁股上轻戳:
“有病硬扛?傻不傻?蠢不蠢?”
七姑张嘴想拦,奶奶一瞪眼——
话没出口,先怂了三分。
表妹要读书,姑丈得守家。地里的甘蔗、鸡圈里的老母鸡,都得他照看。
姚渊把人拉到墙根底下,压低声音:“我跟村委聊过了。砍蔗子有人帮,宅基地也敲定了。”
他掏出个鼓囊囊的布袋子,硬塞进姑丈手里:“三万块,先拿着。不够打这上面的号。”
姑丈手直抖,连连后退:“使不得!你哪来这么多钱?别犯事啊阿渊!”
姚渊拍拍停在路边的车:“您瞅见没?我开公司呢,正经生意人,大学生不干违法勾当。”
“那更不能收!”姑丈把袋子往地上推,“给你爸盖房!你处对象了,没房咋娶媳妇?敬宗那样子……唉,别管他,你快拿回去!”
七姑听见嚷嚷,拎着菜篮子冲过来。看见一袋红票子,脸一下黑了:“你疯啦?要你钱干啥!滚去盖房讨老婆!不听就告诉你爸!”
姚渊早算准这出。村长背着手晃悠过来,童永福跟在他后头,还有姑丈几个兄弟。
“行,你们不要,我捐给村里。”姚渊耸耸肩。
“捐个屁!”七姑跳脚拦住他,瞪着村长直发怵,“给他?他能揣兜里揣到年底!”
村长挠挠耳朵,笑呵呵没吭声——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七姑脑子不太灵光。
姚渊趁势接话:“所以啊,与其让钱打水漂,不如您建楼。老屋留着,以后翻新。批了地,还能起两层小楼,多实在。”
“真批了?”姑丈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扭头问村长,“真给我家?”
以前分地,他家总落空。兄弟们闹过几回,可老账扯不清,村里也头疼。
这回姚渊一句话,全办妥了。钱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公章还管用。
姑丈大哥一拍大腿,“永胜,听侄子的!人家镇国当大哥的,给妹妹家盖房,是情分!推来推去像什么话?钱收着,村里水泥工现成的,赶紧动工,赶在年前提前搬新家!”
姚渊手一塞,把钞票硬塞进姑丈手里。林书婷立马拽着七姑往车边走。童敬宗抱着破布袋,咧嘴直乐,光在车旁打转,脚不往车上抬。
“村长,我姑丈家这事儿,就托您多照应了。”姚渊弯腰点头。
村长一拍胸脯,黄牙露得格外亮:“姚老板,咱全村一个祖宗!我跟永胜还是叔侄呢!你放心,下次来,保准看见他住上亮堂小洋楼!”
姚渊连声说好,姿态低得快贴地了。
童永福抢着接话:“姚先生,您只管忙您的!水泥用标号最高的,砖挑最结实的,施工队我亲自盯!永胜,别犟了,听姚先生的!”
姚渊没再啰嗦,拉童敬宗坐副驾。林书婷扶着奶奶和七姑挤后排。车一响,扬起一阵灰,人全走了。
童永福瞅见童永胜耷拉着脑袋叹气,心里明白——这人不是贪,是骨头太硬,不愿白拿。
“永胜,你知道阿渊现在干啥买卖不?”他凑近问。
“娃还在念书呢,毕业就当干部,做生意?图个啥!”童永胜搓搓手,憨笑。
童永福懒得掰扯“卖茶叶蛋比造火箭赚”这种理,直接说:“这点钱,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你以前对他家好,现在轮到他们报恩——你老婆有福气,大哥靠谱,侄子更出息!”
“我不花!留着还镇国哥!给他盖房、娶媳妇!”童永胜挺起腰,指着后视镜里渐远的车影,“瞧见没?那姑娘是他对象,大学生!”
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全蹦出来了,像被风干的橘皮。
童永福急得跺脚:“永胜!你再犯轴,宅基地真给你收回!这事没得商量——房必须盖,钱必须花!”
村长蹲下来,声音压得低:“永胜啊,姚老板给小学捐了五万,就一条要求——把你家宅基地定死,新房立起来!我和永福都应下了。你要反悔?你闺女接着淋雨上课?乡亲们背后怎么嚼你舌根?”
几个叔伯围上来,讲情、讲理、讲孩子、讲脸面。
童永胜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喉结动了动,终于点了头。
这下大伙儿心里才算踏实。老实人说话算数,答应的事就真干到底。
童永福屁股没坐热,转身就跳上车往厂里冲。水泥、火砖、钢筋,全得立刻拉过来。
村长蹽着腿满村吆喝,泥瓦匠全叫来,又喊几十户人家砍甘蔗——酒管够,肉管饱!
以前笑话童家的,现在抢着帮忙。村里风向转得比翻饼还快。
姚渊肯掏钱买海螺水泥厂?根本不是冲童永福,是看童永胜面子!
这事成不成,关键就看童家新房盖得咋样。
何雪莉那边?他压根不去找。去了也是白跑,不如先把活儿干明白。
嫌村里师傅手脚慢,他直接从镇上请来施工队,吊车推土机全拉进村。天擦黑就点灯开工。
童永胜睡不着,棚子搭在工地边,抱着闺女打地铺。这半天跟踩棉花似的,晕乎乎。
他盯现场,童永福也赖着不走。俩人并排蹲在沙堆旁啃馒头,蚊子咬肿了胳膊也不拍。
姚渊电话打进来,听大哥大里传来声音,立 ** 平安:“叔,已进场!”
听见童永福也住下了,姚渊嘴角翘了翘——这步棋,走对了。
七姑和童敬宗住进市医院套间,外宾待遇,两张床挤得刚好。
当晚姚镇国一家三口就赶来了。老姚攥着存折,张桂芳拎着保温桶,姚丽蹬自行车来的,车把上还挂着两袋苹果。
林书婷听说爸妈要来,非回家不可。姚渊先送她到家,再折返医院。
王栋梁开车送的姚镇国两口子。姚丽早回单位上班,下午下班直接骑车冲过来。
奶奶刚被安顿好,七姑正输液,王栋梁等他们聊完,才拽拽姚渊袖子,两人溜上天台。
烟一点,他皱眉:“县里开会,糖厂要动刀。”
姚渊接话:“改制?有谱没?”
“你咋知道?”王栋梁一愣。
“远大贸易那边卡着呢。”姚渊弹弹烟灰,“叔,您愁啥?”
王栋梁搓搓脸:“学省城,搞啥……啥bo……”
他卡壳,伸手挠后脑勺。
姚渊笑出声:“mbo,老板变员工。”
西海县这回真要动真格了,不光海螺水泥厂,糖厂也排上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