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盯着桌面划痕:“那帮人不是瞎撞的。两个不像种地的,卡着点埋伏在路两边,前面还堵了辆货车——它过去了,咱卡在原地。你说他们冲谁来的?”
林威挠挠后颈:“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知道咱带巨款的,有谁?”姚渊压低声音。
“郝科长,还有……”林威猛地抬头,“出纳!你连她们穿啥、戴啥都记死了?早料到要出事?”
“我要真料到了还往枪口上撞?”姚渊一巴掌拍大腿,“动动你那核桃脑!一百多万啊!不记清人脸,出了岔子找谁哭去?”
林威咂咂嘴:“西林农场管理局……胆子够肥啊。”
“你以为他们抢完钱会乖乖交回单位?”姚渊翻白眼。
“咳……一百二十万呢……”林威缩脖子笑。
“你真是块木头!”姚渊叹气。
其实也怪不得他。这年头,万元户还是街坊夸的榜样。双职工一年攒七千块,全家数着票子过日子。一百二十万?等于一百二十个万元户捆一块儿!
七年后马老板创业,兜里才揣十万块。
这数字对林威来说,不是钱,是天边的雷——响得吓人,根本摸不着。
姚渊攥着硬币蹲在街角公用电话亭里,拨通宿舍楼电话。
张援朝接起来那头还带着睡意,他三句话讲完请假的事,挂了就往回跑。
下午的课肯定上不成了。
那叠钱还烫手地揣在怀里,可田各村路口早被盯死了——他敢打包票,人一露面,立马被围成麻花。
报警?
县城派出所离那儿二十里地,真去了连村口都摸不到。
更别说那些人和村里早就穿一条裤子,惹急了连 ** 都敢抢。
最要命的是,歹徒背后有靠山。
这条路堵死了,只剩绕道走货卡。
还得带上林小虎他们几个,一个都不能少。
谁也没想到,这摊烂事,早在姚渊收拾刘义堂那天,就埋好了引线……
下班铃一响,管理局大院门口立马涌出一片车流。
飞鸽、永久、凤凰,叮铃铃晃着铃铛往外奔。
摩托车突突突喷着尾气,干部们夹着公文包,后座还绑着菜篮子。
邱小梅推着那辆蓝漆女车慢慢滑出大门,车把上挂着帆布包,边走边跟人挥手。
“小梅!牛杂串走起?”两个女同事追上来喊。
她摆摆手,“改天!”话音没落,人已经拐上国道北边岔路。
等身后没了熟面孔,她猛蹬几下,车轮碾着碎石子飞快往前窜。
树影底下,一辆旧二八车悄无声息吊在后面,链条声都压得极低。
林小虎盯着她后背,一路跟着爬完那个斜坡。
十五公里骑下来,天彻底黑透,路灯刚亮。
新城招待所招牌泛着黄光,旁边KtV霓虹灯闪得刺眼。
他绕到后巷,蹲在垃圾桶旁眯眼瞅——
邱小梅从侧门闪出来,转身钻进KtV玻璃门,直奔“168”包厢。
门一开,啤酒味混着烟味扑出来。
沙发上瘫着个戴口罩的年轻男人,脚边空瓶滚了满地。
电视里港星正唱《千千阙歌》,音响嘶啦嘶啦漏着电。
“磨蹭啥?”那人一把搂住她腰。
邱小梅挣了挣,“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先亲一口!”他扯下口罩,露出半张青紫淤痕的脸。
等会给你买炸鸡吃!
男人一把扯下邱小梅裤腰带,自己裤子都来不及全脱,手忙脚乱掀她衬衫,内衣带子直接拽断,把她摁在沙发扶手上。
“虎哥?啥时候来的?走啊喝两杯!”
林小虎刚拐进走廊,穿黑背心的保安立马堆笑迎上来。
“找人。”他朝168包厢抬下巴,“里头谁?”
这人是KtV看场子的,手指搓着烟盒边儿,“二十出头男的,说是糖厂领导亲戚,连住五晚了。每回自己先来,十来分钟就来个女的。”
他挤挤眼,凑到门缝听两秒,回头朝林小虎勾手指。
林小虎贴过去——震耳音乐底下,喘气声跟破风箱似的。
“招待所就在隔壁,这小子连房钱都省了,真会钻空子!”保安咧嘴乐。
“叫啥名?”林小虎问。
“没问过,反正结账痛快。”保安耸肩。
“查清楚,别露风声。”
“得嘞!捅娄子了?”保安压低嗓。
“少废话。”
“明白!兄弟们认得人多,虎哥去102坐会儿?”他指斜对面包厢,“都在里头。”
林小虎点头,转身推门进去。
168包厢里,男人瘫在邱小梅肚子上直喘,她胳膊一顶把他掀下去。
“赶紧起!有人要来了!”
他手忙脚乱提裤子,邱小梅捋平裙子,指尖掐着大腿内侧:“今天咋跟疯狗似的?我腿根都青了。”
“事黄了。”他猛灌一口酒,左胯还在抽疼,“就差三步!那孙子从 ** 溜了!”
邱小梅手一抖:“你还想干票大的?不是说只摸钱包吗?”
“一百二十万!”他眼珠发红,“姚渊害死我爸,这仇不报我睡不着!”
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我要是被单位查出来……饭碗就砸了。”
男人眯眼看她——脸蛋普通,腰臀却翘得刚好,床上也够浪。真有点舍不得。
“有了这笔钱,还上什么班?”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带你去三亚晒太阳。”
邱小梅攥着男人衣角,眼睛亮得发烫,“钱到手咱就蹽,别反悔啊!”
那男的把她往怀里带,手不老实,“早说好了!一百多万,泰国、马来西亚随便挑,躺平过日子。”
“嗯。”她点头,耳根发红。
他突然来劲儿,“还记得咱看过的那部饼国片不?”
“呸!”她翻白眼,“那玩意儿多膈应人。”
“人家先进国家都这么玩,咱试试?”他咧嘴笑,牙缝里还卡着菜叶。
“不要!”她脑袋晃得像风车。
俩人闹腾到十点多,才晃进新城招待所。林小虎蹲墙根盯完,跨上二八杠蹽回废品站。
推门一看——卢公明和花正豪正啃鸡架,油蹭满下巴。姚渊不在。
“老板呢?”他抹了把汗问。
花正豪嘴里塞着肉,含糊喷渣,“跟郝东川喝酒呢,让我先滚回来。”
林小虎抬腿就踹,“你倒挺会滚!”
花正豪缩着脖子爬起来,“师兄……真不是我想走,老板硬推我出来的……”
“林威呢?”林小虎又问。
“回家睡觉去了。”卢公明擦擦嘴。
林小虎能喊胖子“小威”,别人谁敢?瞎子都看得出姚渊有多护这兄弟。骂得越凶,越没人敢踩他一脚。
“吃!接着吃!”林小虎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夹了个大鸡翅。
此时,明珠酒楼包间里,姚渊正给余铁力点烟,烟盒朝郝东川晃了晃,“老郝,管理局停车场那些破铜烂铁,真就全当废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