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小子对脾气,来,再干一瓶!余铁力啪啪敲开两瓶啤酒,塞给姚渊一瓶。
“铁力哥,我敬您!”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姚渊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年轻真带劲啊。
三瓶下去,他抹了把嘴:“哥,有件事想麻烦您。”
“说!能办绝不推。”余铁力拍着胸脯。
“我囤了批白糖,押给银行贷七十万。怕流程卡壳,想借您名头壮壮胆。”
“咳!啥?七十万?!”余铁力差点 ** 喷到桌布上。
这数字砸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姚渊笑着讲完来龙去脉,末了挠挠后颈:“高健那头,就差个压舱石。”
“你是说——糖价要涨?”余铁力筷子顿住,初中毕业可不傻。
“盯了半年食糖行情,”姚渊晃着酒瓶,“现在就是最低点,春节一到,糖厂又缩产,不涨才怪。”
余铁力眨眨眼,忽然一拍大腿:“咱农场今年砍了三成甘蔗地!”
姚渊心里早门儿清——西林农场占全县甘蔗产量两成,定价权攥在手里呢。
“陪你跑趟农行?小事儿!”余铁力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明早十点,**楼门口见。”
姚渊举起瓶子:“谢了哥!”
“举手的事儿,别整虚的。”余铁力眯眼,“不过小姚,七十万不是闹着玩,悠着点。”
“稳得很!”
宵夜收摊时快十一点,一箱啤酒见底。余铁力脸都没红,非要开车送人。
姚渊死活拦住:“哥,您这状态,交警都得拦!”
他慢悠悠往医院晃,晚风一吹,酒气直往上窜。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下只有他影子拉长又缩短。
路过百货大厦十字口,他愣住了——底下那家**亮得跟白昼似的,进出的人还排着队。
姚渊咧嘴一笑,拐进小巷,脚步轻快多了。
急诊室门口吵成一锅粥。
姚渊路过,瞅见个铁塔似的汉子咚一声跪在地上。
“求您救救我妹!”他额头都磕红了。
医生抱着胳膊:“先交钱,规矩在这儿摆着。”
“我马上去借!就五分钟!”
“快去快去,别堵这儿。”医生扭头就走。
抢救室里躺着个姑娘,手死死攥着肚子,疼得直打滚。
姚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掏出一叠钞票:“钱我来付,赶紧动刀!”
医生扫了他一眼:“缴费窗口在那边。”
姚渊抬脚踹了汉子小腿一下:“傻跪啥?起来!”
他撒腿奔向收费处。汉子跟得飞快,报完名字,姚渊刷刷填单交钱,把单子拍他手上:“快找大夫!”
那人嗖一下窜没影了。
姚渊刚拐回抢救室门口,手术灯已经亮了。
汉子站在那儿,像根绷紧的钢筋。
姚渊眯眼一瞧——这脸咋这么熟?
“林小虎?”
汉子猛地转身,九十度鞠躬:“钱,我一定还。”
这人姚渊记得。省散打队出来的,金牌得主。后来打架进局子,被开除,混了几年黑道,九十年代末挨了一枪,死在西海县城 ** 口。
现在他眼睛还亮着,没沾上那股子戾气。
估计就是今天这事,成了他人生岔路口。
亲妹 ** 得满床打滚,却没人肯伸手——这滋味,能把人骨头熬酥。
姚渊一把拿过诊断单,瞄了眼:急性阑尾炎。
不拖的话,切掉就完事。
“放心,小手术。”他拍拍林小虎肩膀,把兜里剩的钱全塞过去,“有事去十七号床找我。”
林小虎攥着钱,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出声。
回到病房,老妈正打着轻鼾。
姚渊拉住值班医生问了两句,听说后天就能出院,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糖厂领导楼,书房门关得严实。
刘义堂压低嗓门:“那小子今早去了农行,一身西装,锃亮皮鞋。”
唐仁华皱眉:“他还干啥了?”
“跟副行长高健一块儿,进了码头仓库。”
“仓库?”
“门卫说,他包下了五百吨进口白糖。”
“打算拿货押银行,贷七十万。”
唐仁华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刘义堂搓着手指,声音压得低低的:“唐副厂,这小子胃口真大啊,白糖生意都敢接?”
唐仁华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没吭声。半晌才抬眼:“西工大出来的,脑子不笨。可干这行,纯属找死。”
“要不您给高健打个电话?卡他贷款。”刘义堂往前凑了凑。
唐仁华摆摆手,嘴角扯了下:“让他自己往坑里跳,多省事。我怕的是——账本。”
刘义堂喉结动了动:“您怕他翻旧账?”
唐仁华点点头,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那小子不是睁眼瞎,是带脑子来的。账面上的窟窿,经不起细看。
“银行系统哪是他想进就进的?”刘义堂挠了挠后颈,“可我老觉得……他手里攥着啥。”
唐仁华眼神一沉:“改制前这几个月,谁出岔子,谁滚蛋。”
“张桂芳那边全捋顺了。”刘义堂压着嗓子,“真查起来,锅全甩她身上。”
张桂芳,姚渊他妈,糖厂财务科出纳。
“第一道门,必须焊死。”唐仁华指尖停住,“姚渊?随他折腾。叶成林呢?”
“汽修厂快散架了,不影响咱们。”刘义堂点了根烟,“我让他夹紧尾巴。”
“他嘴太松。”唐仁华眯起眼,“不听话,就送他去西河陪陈大力。”
刘义堂烟头一颤,灰掉在裤腿上。
陈大力,前任财务科长。两年前,西河浅水区“淹死”的。会游泳的人,栽在膝盖深的水里,谁信?
姚渊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凌晨四点,他摸回糖厂,贴着墙根溜到王栋梁家小洋楼底下。
三楼窗户黑着,他弓着腰蹭上去,咚咚敲了两下门。
屋里传来拖鞋啪嗒声,女人嘟囔:“谁啊?”
王栋梁光脚开门,走廊灯都没开。
门外没人。地上躺本黑皮笔记本。
他抓起本子就追,只瞥见楼梯拐角一道影子,嗖地没了。
灯一亮,王栋梁就看见笔记本里夹着张纸。
上面就一行字:唐仁华、刘义堂、叶成林联手吞糖厂资产,整整五年。
他手一抖,赶紧翻开黑本子。
越看手越凉,后背直冒汗。
楼对面暗处,姚渊盯着那扇亮起的窗,嘴角扯了扯。
王厂长,这次你可得支棱起来。
王栋梁这人,上辈子没熬出头。
这辈子,姚渊塞给他一根救命稻草。
“老王?谁啊大半夜敲门?”老婆裹着睡衣探出头。
他啪地合上本子,转身进屋换衣服。
三分钟不到就冲出来,抓起电话拨号:“小丁,马上来!”
“干啥去?!”老婆追到门口。
“你今儿别上班,带孩子回妈家待几天。”
声音压得很低,但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