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坐在床上,想起陆时洐听见她要走时那个表情。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眉毛往下垂,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那个样子就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的大狗,连尾巴都摇不动了。
她攥了攥被角,心里那个想法更坚定了。
没过一会儿宿舍其他人也回来了。
六个人就一起出了宿舍去食堂吃了饭,回来之后各自洗了澡聊了聊天就都睡了。
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和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林清语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室友们,刘雅文抱着枕头,方瑶蹬了被子,周橙缩成一团,陈薇侧着身,李雨桐一动不动。
她看了两秒,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作训服和鞋子,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把门关好。
换好衣服穿好鞋,她抬手打开空间裂缝迈了进去。
再出来的时候,脚下是荒地上的碎石。
夜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一股干土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天幕压得很低,看不见月亮,只有远处营地方向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
她站在黑暗中,闭上眼,空间之力铺开。
十公里范围里,灾兽的位置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散落在黑暗中的一颗颗暗火。
最近的一只在东南方向一百米外,二阶,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再远一点,三只、五只、八只,越往外越密。
她睁开眼,朝那块石头看了一眼。
手指轻轻一点,空间在那块石头和它背后的灾兽身上同时洞穿。
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从石头正面贯穿到背面,又从灾兽的胸口贯穿到后背。
那只灾兽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身体抽了两下,不动了。
下一秒,一颗二阶灵核直接出现在她掌心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灵核,抬手在身侧划了一道巴掌大的空间裂缝,把灵核丢了进去。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后背忽然传来声响。
是一只隐身的暗影猫从暗处扑过来,爪子朝她后颈抓下。
可它抓到的却是一层折射屏障,空间在她身后折了一层,猫爪子拍上去的瞬间,那层折射把它的力道原样弹了回去,打在它自己的前爪上。
暗影猫吃痛,叫了一声,隐身破碎。
林清语转过身看了它一眼。
暗影猫的身体从胸口到后背被空间贯穿,然后灵核出现在她手中。
她又划了一道裂缝,把灵核丢了进去。
她继续往北走,一步一步,遇到灾兽就杀。
靠近营地的基本上都是一到三阶,在她眼里看一眼就能秒,没有难度。
可她不要这些,这些等阶对陆时洐他们来说太低了。
她要往腹地深处走,找更高阶的。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已经深入了灾兽地盘三公里。
这一路上她杀了许多只二三阶的灾兽,但一只四阶级以上的都没遇到。
她能感觉到,再往北,灾兽的等阶会更高密度也更大。
她继续往前走。
而在不远处,万噬傀站在一片暗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感知被他自己屏蔽了,林清语察觉不到他。
他看着她一个人从营地方向出来,深入灾兽地盘一路杀过来。
手法干净利落,每一只灾兽都是被空间直接贯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比她上次在阵线外遇到猩猩时强了不止一点。
他皱起了眉。
她怎么一个人大晚上的就出来了?
营地里的人绝对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出来。
所以她一个人出来,一定有底气。
他不能轻易出手。
然后他慢慢退入暗夜之中。
他来到一片陌生的领地上。
这里的地面是湿的,土里混着暗红色的碎石。
他刚进入领地边缘,面前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躯干似禽,没有羽毛,覆着一层青灰湿滑的薄鳞。
没有主翼,腰侧伸出两对细长带爪的鳞肢用来攀跃。
头颅尖长如喙,不见眼窝,依靠震动感知四周。
身后拖着半透明的宽大蝠膜长尾。
身形将近三米,四肢着地,贴地窜行。
那道身影在他面前停下来,歪了歪头。
它没有眼睛,但万噬傀知道它比有眼睛的东西看得更清楚。
“不知道是什么风,把你万噬傀吹到我这里来了。”
万噬傀没跟它寒暄:“断踪猞,之前我们说的那个女孩出来了。”
“你现在去把她带过来。”
断踪猞听完,笑了。
它的笑声从喙缝里挤出来,像石子刮过铁皮。
“既然都出来了,你自己为什么不抓?还让我去抓?”
“给你一个机会。”
“万噬傀。”
断踪猞的鳞片从脖颈一路竖到尾尖。
“你别拿我当傻子。”
“你一个七阶,凭什么让我给你办事?”
“别以为你们有那东西就能命令我们。”
“更别说那东西现在都还没出来。”
“你和七情魇提出的主意是不错,可别以为就能让我们听命于你。”
万噬傀听完,笑了一下。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上八阶的气息猛然爆发。
那气息像一堵墙朝四面推出去,断踪猞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
断踪猞身体往后挫了一下,爪子在地面上刮出四道深痕。
它心里颤了一下,但表面还是默不作声。
“谁跟你说我是七阶了?”
万噬傀抬手。
他周身十八种光芒同时闪动,赤金青蓝紫黑绿白什么样的都有,十八种颜色交替明灭,每一种都对应一种异能。
十八种异能同时在他身上运转,光芒在他身周织成一片刺目的光网。
断踪猞后退了几步。
它八阶都不一定打得赢七阶的万噬傀,更别说现在他已经八阶了。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万噬傀的声音从光网后面传出来。
“第一,去把那女孩带过来。”
“第二,成为虚寂主宰的养料。”
“自己选吧。”
断踪猞没有丝毫犹豫:“我选第一个。”
万噬傀收回异能,光芒散去,人又恢复了那副普普通通的黑袍模样。
他笑了一下:“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
断踪猞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我刚刚左脑攻击右脑,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现在就去把那女孩带过来。”
万噬傀把林清语的位置告诉它,然后转身走了。
黑袍消失在暗夜之中,来得无声去得无息。
断踪猞站在原地,鳞片慢慢收拢,四只鳞肢在湿土里刨了两下,发出低低的嘎吱声。
它朝万噬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它知道那里有一个正在黑暗中移动的身影
它吸了一口气,钻进黑暗中,贴地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