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昙林轩出来两个人上了车。
陆时洐回头看了一眼院门说:“现在去哪?”
“去文创老街吧,今天把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再走一遍。”
陆时洐点头,对陈叔说了句去文创老街车子便慢慢开了出去。
林清语靠在后座把手放进他手里,车窗外的江城一点点退过去像把时间也一起往后推。
车到街口停下两个人下了车,老街还是旧样子。
青石板路灰砖墙只是两旁的店铺比以前多了几家。
他们最先看到的是一家新开的石膏娃娃店。
林清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说:“进去玩玩。”
“好。”
两个人挑了两个石膏娃娃又各拿了一套颜料盒在窗边坐下。
林清语涂得很认真,她给娃娃的头发上色再画五官描裙子一点一点地涂。
陆时洐那边就不一样了,蓝的绿的紫的全往上抹。
林清语偏头看了一眼笑出声:“你这娃娃怎么花花绿绿的?好丑啊。”
“这叫艺术,你不懂。”陆时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不懂。”
林清语也不争低头继续涂。
最后成品出来林清语的娃娃颜色刚刚好,干干净净很漂亮。
陆时洐那个花成一团有的颜色还糊在一起。
“你说吧哪个好看?”
“你的。”
“那是自然。”
林清语又看了一眼他那个捂着嘴笑起来。
“不过你这艺术品其实也不错。”
涂完娃娃两个人拿走娃娃走到前台,陆时洐想付钱却被林清语拦住了。
“今天的消费我来出以前都是你出。”
陆时洐看了看她没再抢。
她付完钱店员把两个娃娃装进袋子里,陆时洐把两个袋子都接过去,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牵她。
出门时他牵得很稳,林清语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里走,路过一家冰淇淋店,大冬天的还开着门。
林清语停了下来。
陆时洐说:“进去吃?”
“嗯。”
两个人走进去,林清语要了一个香草味陆时洐要了巧克力的。
点完在桌边坐下没一会冰淇淋就端了上来,林清语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好吃。”
陆时洐也用勺子在她的香草冰淇淋上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确实好吃。”
“你自己不是有吗?”
“我就是想吃你的。”
林清语没说话只舀了很大一勺送进自己嘴里,然后看着陆时洐含糊地说:“那我嘴里的你要不要?”
陆时洐还真把勺子递到她嘴边,林清语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连忙闭上了嘴往后缩了缩。
可嘴角已经有一点点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流了下来。
陆时洐看着她嘴角那点冰淇淋没再犹豫凑上前亲了上去,顺势把那点顺着嘴角流出来的冰淇淋也一并吃掉了。
亲完他抽了一张纸替她擦去嘴角残余的痕迹,边擦边说:“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嘴也亲过了,我又怎么会嫌弃你嘴里的东西呢。”
林清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冰淇淋就站起来往外走。
陆时洐也拿上他的那杯跟了出去。
出店后,陆时洐问:“怎么出来了?”
“店员都看着我们笑呢。”
“那又怎么了?”
“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又去了从前那家银饰店。
银饰店的木门半掩着铜铃还挂在那儿。
林清语伸手一推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店里的陈设几乎没变,柜台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各式细银首饰安安静静地摆在上面。
手链、耳钉、戒指、小吊坠,全在灯下泛着很柔的光。
她走到靠里的那个玻璃柜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最底下那层还摆着和他们手上一模一样的日月手链。
林清语没说话只把手腕抬起来和柜台里那对并排比了比。
月亮还是那弯月亮太阳也还是那个太阳。
陆时洐站在她旁边也伸出手,他那条太阳手链和她那根月亮手链并在一起在柜台的灯下亮着像本来就应该成对。
“要不要再买一对新的?”
“不了,这对就够了。”
“那以后结婚再换。”
林清语转头看他。
“怎么,我说错了?”
“你倒是想得远。”
“对你我一直想得很远。”
林清语没再说话,她又低下头把那对日月手链看了好一会儿。
陆时洐忽然牵过她的左手用指尖碰了碰她腕上的月亮坠子。
那枚小小的月亮已经被她戴得有些旧了边角磨得极圆。
“等它磨断了我们就换新的。”
“那我要一模一样的。”
“好,一模一样的。”
出了银饰店林清语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
铜铃还在轻轻响,陆时洐走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放回自己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到了老街尽头。
中午他们找了家小店吃面,吃完去了海洋馆。
海洋馆里人不多,检完票走进去迎面就是一条很长的海底隧道。
蓝盈盈的水光从头顶漫下来把整条通道都泡在一种极安静的蓝色里。
林清语走得慢陆时洐就陪着她慢。
有鱼群从他们头顶游过去,银色的一大片像忽然从水里翻出来的月光。
林清语仰起头,她的白发被蓝光一照像也变成了水的一部分。
“时洐你觉不觉得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像,安静,还好看。”
“以后我们结婚了去海边住怎么样?”
陆时洐转头看她,她还在看鱼。
他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林清语这才反应过来。
她偏过头瞪他:“谁跟你求婚。”
“你刚才说以后我们结婚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
“可我听进去了。”
林清语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陆时洐跟上去从后面牵住她的手。
她没挣,他又问了一遍:“去海边住吗?”
“那得看你会不会做饭。”
“我学。”
“还要会收拾家。”
“我收拾。”
“那你会不会腻?”
“和你在一起,不会。”
林清语终于笑了,她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沿着隧道往前走,走到一整面巨大的水母墙前林清语停了下来。
水母是透明的,淡紫色,一朵一朵从深水里浮上来伞面一张一合。
它们的身体薄得不像真的却又能发出极亮极干净的光。
林清语把脸贴近玻璃看得出了神。
陆时洐站在她身后没看水母,他看着玻璃里映出的她的脸。
“陆时洐。”
“嗯?”
“你说水母能活多久?”
“不知道。”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那我们比它们久。”
“比它们久得多。”
“我会陪你到很老很老。”
林清语没回头,她只伸出手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
水母游开了像被她惊散了。
“你每次都说得这么好听。”
“不是我每次都说得好听。”
陆时洐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是我每次想的都是要和你待得久一点。”
“最好我们老的时候,我也还是这样站在你后面。”
林清语没说话,她靠进他怀里,水母的光一下一下打在两个人身上,很轻像深海里某种没有声音的祝福。
他们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广播说海豚表演快开始了林清语才从他怀里出来。
“去看海豚。”
海豚馆里的看台已经坐了人,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训练员一吹哨子海豚从水面跃起来蹿得极高又翻身落回去水花四溅。
林清语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陆时洐伸手挡在她面前替她遮了点水。
有几滴还是溅到了他袖子上。
“你袖口湿了。”
“没事。”
林清语从包里翻出纸巾低头给他擦,她擦得很认真,陆时洐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
林清语没抬头:“那是因为你以前光顾着看我。”
“现在也看。”
林清语手一顿把纸巾拍在他手心:“不擦了你自己擦。”
陆时洐笑着把纸巾叠好放进兜里。
海豚又跳了起来这次林清语没躲,她看得很认真眼睛里全是水面反射的光。
陆时洐看了看海豚又看她,海豚没她好看,他想。
从海洋馆出来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们去了一家影院,售票厅里人不多林清语在购票机前看了半天选了一部爱情片。
“你以前不是不爱看这个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有你了看什么都行。”
陆时洐没说话只从她手里接过取票码。
放映厅里很黑,他们找了中间的位置坐下。
爆米花是陆时洐买的,林清语说大冬天的买爆米花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
“你今天跟我说了多少次吃不完我吃了。”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吃不完。”
林清语捶了他一下。
电影开场后林清语看得很安静。
陆时洐偶尔偏头看她,屏幕上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
过了一会儿她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时洐伸手拿了一颗。
“你别光看我。”
“电影没你好看。”
林清语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你能不能认真看一次电影。”
“我在认真看。”
“只是主角没你好看。”
林清语不说话了,她把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他的手指。
陆时洐反手扣住两个人在电影声中十指交扣。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们去了摩天轮,老远就看见那圈光在江边慢慢转。
检了票两人上了同一个吊厢,吊厢门一关城市的喧嚣像被隔远了。
林清语坐在靠窗那边脸朝着外面。
整个江城的灯火从她眼睛里铺开,陆时洐坐在她旁边。
他没看窗外只看她。
她的白色长发在灯影里柔得不像话,他伸手把她肩头的斗篷拢了拢。
“你记不记得上次来这里也是这个位置。”
“记得。”
“那时候我还叫你陆时洐。”
“现在不也叫吗。”
“现在叫时洐。”
陆时洐笑了:“你每次叫我时洐我都觉得你特别近。”
“那叫陆时洐呢?”
“像在生气。”
“那我现在生气了。”
“时洐。”陆时洐教她。
“陆时洐。”林清语偏要叫。
陆时洐凑近她低声说:“你再叫一次,我就在这亲你。”
林清语看着他:“陆时洐。”
陆时洐没说话低头亲了下去,吊厢正好升到最高处,整座江城的灯都在脚下
林清语闭着眼,陆时洐的吻很轻很稳。
她抬手勾住他的后颈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风从吊厢的缝里漏进来把她的几缕白发吹到他的脸颊边。
很痒,也很软。
过了很久他们才分开,林清语靠在他怀里看着下面的江。
“以后每年我们都来坐一次摩天轮吧。”
“好。”
“等我们老了也来。”
“那时候我可能抱不动你了。”
“那我抱你。”
陆时洐笑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吊厢慢慢往下落,江城的灯火还是那样亮。
像他们第一次来时一样,像他们以后每一次来时都会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