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六个人已经在学院里待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多里,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脱了一层皮。
训练量是一天一天加起来的。
从最开始的单对单切磋到后面一对二,再到全员进入实训场与模拟灾兽轮战。
从一只到两只再到三只同时放出来,灾兽的等阶也一直在提升。
陈放说顾景辞是存心把他们往死里练。
顾景辞听完只说了一句:“你们以后要面对的,比我给你们的狠十倍。”
与三只三阶灾兽对战是他们这一个月里最惨烈的一战,那时候他们才一阶。
陈放顶在最前面被一只灾兽正面拍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一面训练用的石墙。
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肩也脱臼了,半张脸都是血。
陆时洐为了拖住另一只,被尾鞭抽在后背上横飞出去,后脊撞在尖石上皮肉翻卷,血把整条裤腰都染透了。
可他还是爬起来了,陈放也爬起来了。
他把自己脱臼的肩膀往地上一磕硬接了回去,吼了一声又冲上去。
林清语的腿被足刃划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赵子铭的右肩被一爪撕开,半条胳膊抬不起来。
沈砚想用冰墙挡住侧面,一只灾兽却先一步扑到他面前,咬住他的左臂把他整个甩了出去。
手臂断了人也砸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夏星瑶拼命给所有人回蓝,最后灵能耗尽眼前发白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三只灾兽是他们用命磨死的。
最后一只倒下的时候,六个人里没有一个还站得稳。
可也正是这一战之后,他们才真正摸到了二阶的门槛。
后面又在高强度的训练中他们都到了二阶。
灵能密度和刚觉醒时判若两人,更关键的是他们开始能配合了。
沈砚的冰负责控场减速,林清语的空间斩负责破甲,时间负责控制住敌人给队友补上致命一击,赵子铭的枪火负责远程压制,陈放顶在前面,陆时洐游走找机会。
夏星瑶站在最后,给每一个人续命。
六个人像六根原本各自独立的绳子,被这一个月拧成了一股。
这天训练结束后,六个人在食堂里吃饭。
夏星瑶趴在桌上,脸贴着餐盘边,累得连筷子都不想拿。
“这一个月真的要把我累死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陆时洐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说:“累是累,但我们都到二阶了。”
“一个月从零阶到二阶,已经很少了。”
林清语也点头:“对,虽然苦,但提升确实快。”
陈放一口半碗饭,含糊道:“老子现在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赵子铭说:“牛招你惹你了。”
“你少说风凉话,上回不是我替你挡那下,你胳膊得没。”
“是是是,陈哥,回来我请你喝饮料。”
“那我要两瓶。”
下午的任务通过腕表发了过来,燕京城西出现了两只灾兽。
六个人吃完饭就出了学院,他们跟着腕表上的定位,一路追到一片还没启用的建筑工地。
刚到场,沈砚就放出了寒气,地面结冰,两只灾兽的脚刚落地就被黏住半秒。
林清语紧随其后,一记空间斩切了过去。
陆时洐同时在它们头顶具象出一柄两米长的巨剑,轰然砸下。
赵子铭没有客气,两发火箭弹拖着尾焰飞了过去。
那两只灾兽不是傻子,它们两只都是三阶已经有了一些灵智。
在攻击临身的瞬间,它们同时动了,一只往左扑,一只往右滚。
火箭弹和巨剑落了空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水泥灰。
只有林清语的空间斩擦中了其中一只的侧背,切出一道很深的血口。
陆时洐和陈放在它们躲开的瞬间已经冲了出去。
陈放绕到那只被空间斩击中的灾兽侧翼,一拳砸在它的肋下。
陆时洐追上另一只,双拳上裹着动力拳套。
一拳打中那灾兽的下颚,那东西被打得飞出去两米,还没落地陆时洐已经张开手掌,掌心的发射口亮起蓝光。
一道激光轰在它腹部,把它推得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另一边,陈放那只也被他一拳打得瘫跪下去。
林清语没给它起身的机会,时间之力罩过去,把它停住。
赵子铭的激光炮亮了,一炮轰在它头上。
两只灾兽被打飞到一起,可不过几秒,它们又站了起来。
一只挡在另一只前面,喉咙里发出低吼像在商量什么。
它们开始动了,不再分开而是一前一后,一攻一守。
前面的那只负责冲阵,后面的那只时不时吐出一种紫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落在地上,会迅速冻结成尖刺,沈砚的冰也冻不住它们太久,刚冻住一只,另一只就会撞上来,替它把冰层撞碎。
陆时洐的飞刀专挑它们关节打,但对方像提前知道一样,总是在最后一下偏开。
“这么肉,我们刚才那套组合都没打死。”
夏星瑶躲在一截断墙后面,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们才二阶,它们三阶,刚才那一下,偷袭的成分更大。”林清语喘着气说。
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两只灾兽越打越配合。
一只把另一只甩起来砸向他们,沈砚用冰墙挡了一下,冰墙碎了,陈放顶上,被砸得后退了好几步。
赵子铭换出狙击枪,想打那只在后面放尖刺的。
可它一直缩在同伴身后,只露半边身子。
陆时洐具象出几颗烟雾弹一样的东西,往它们中间一炸。
烟还没散,林清语的空间斩已经穿过烟雾,斩在后面那只灾兽的眼睛上。
它嘶嚎了一声,林清语又用时间加速,让自己的第二发空间斩直接没入了它的喉咙。
那只灾兽挣扎了几下,倒了,剩下的一只见同伴死了,突然发了狂。
它不再防守,像辆肉坦克一样朝他们冲过来。
陈放和陆时洐一起顶上去。
沈砚把所有灵能都放了出去,把它的四条腿全冻住。
赵子铭跳到高处,激光炮对准它的脊背。
林清语在他开火前,用时间停住了那只灾兽,这一下只有一秒,但足够了。
激光炮轰在它背上,它的甲壳被炸开,露出里面灰紫色的肉。
陆时洐的刀从那个口子插了进去,灾兽终于不动了。
六个人谁都没说话,站在原地喘了好半天。
夏星瑶从墙后走出来,腿还在抖。
她说:“两只三阶就这么难打,要是来四阶,我们不得全交代。”
林清语说:“所以还要练。”
他们没多逗留,回收了灵核,准备回学院。
可刚到学院门口,所有人都停住了。
校门口的路面被踩出了数十个坑,围墙被撞塌了一段。
远远看去,校门里面的空地上、操场上、花坛边,全都是灾兽。
老师和学生混在一起,和那些东西杀成一团。
各种颜色的异能到处飞,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倒下去,又被人拖走。
整个学院像被一桶黑水浇过。
他们六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陈放第一个冲了进去,然后是陆时洐,林清语跟在他身侧,赵子铭架起枪,夏星瑶跟在他身后。沈砚从旁边放出寒气。
他们像六滴水,砸进了那场黑潮里,陆时洐的飞刀先钉穿了两只一阶灾兽。
林清语的空间斩紧随其后,陈放撞开一条路,赵子铭的火力补上,沈砚的冰冻住缺口,夏星瑶把灵能一个个渡进他们身体里。
操场那边,顾景辞正一个人和三只六阶灾兽战成一团,雷光像雨一样往下砸。
他的衣服早就破了,背后有血,但身形一点不乱。
他一个人拖着三只六阶,还要分神一脚踹开扑过来的四阶。
学院的其他老师也在,有人悬在半空,有人站在屋顶。
校卫队的人堵在缺口处,像把整座学校都围了起来。
这场仗打了两个小时。
等最后一只灾兽倒下的时候,校门口堆积的尸体几乎排到了马路上。
有灾兽的,也有人的,林清语跪在地上,膝盖已经软了。
陆时洐扔掉了手里的刀,那刀一落地就散了。
他走过去,把林清语拉起来,两个人站在满目狼藉的校门前,谁都没说话。
远处,一道极淡的黑影缩回了树后。
妄骸看着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却还稳稳站着的学院。
它的紫火慢慢暗了下去,它转过身,朝夜色深处退去。
事情比它想的难,这地方没那么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