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
她换了鞋,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喝完才回到房间。
拿起睡裙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冲下来,蒸汽慢慢弥漫开来。
她闭着眼睛,水顺着脸颊和肩膀往下淌。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的事。
鸣鹤山的日出,那两只碎石傀儡,陆时洐挡在她身前,还有后来从她自己身体里炸开的那道金光。
她伸出手,在雾气里张开五指,试着去调动身体里可能还残留着的那股力量。
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起陆时洐说,他爸感应到的是时间系的波动。
时间系。
这个世界的异能体系她在新闻和资料里都了解过,战斗系、辅助系、特殊系,各有各的范畴。
但时间系这个说法,她翻过的所有公开资料里都没有出现过。
她现在才十六岁,离觉醒年龄还有两年,却提前用了异能。
如果灵安局的人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会不会来家里找她,把她带走,做什么天赋筛查?
她闭着眼睛站在水下一动没动地想了很久,最后呼出一口气。
算了,想也没用。
陆时洐说他爸会处理,那应该就是能处理。
眼下还有两年,她只能等。
但除了异能,还有另一件事更让她在意。
今天早上她为什么要逗他。
她回想自己这几年的处事方式。
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但不亲近。
从不主动调侃谁,更不会用那种带着狡黠的语气去试探一个人。
可今天早上,她不仅主动抱了他,还说了那种话。
什么“你刚刚不是想抱没抱着吗”。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
现在想想,耳尖还能烧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个女孩子是谁?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她又想起陆时洐真的把她抱起来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掌很稳,力道很轻,像怕把她弄疼了。
她当时紧张得不行,只能把脸偏过去不看他。
但离得那么近,他的心跳声她都能听见。
一下一下,也快得不像话。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关掉水,拿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裙。
走到床边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晚上要跟你爸去参加一个宴会,要晚点回来,晚上自己出去吃。
她回了四个字:知道了妈。
然后躺下来,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这几个小时发生了太多事,她的身体早就累得不行了。
意识慢慢沉下去之前,她想起陆时洐帮了她两次。
一次是给林远舟请高阶治疗性异能者,一次是昨晚在鸣鹤山替她挡下砸下来的攻击。
这个人早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朋友了。
只是她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另一边,陆时洐把夏星瑶送回家之后,坐在车里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陆铮“喂”了一声,语气跟平时一样,稳得听不出情绪。
“爸,鸣鹤山出现异能波动的事,灵安局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
“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安排了。”
陆时洐“嗯”了一声,正想挂电话,那头又开了口:“那女孩,跟你什么关系?”
“就是朋友关系。”
“真的?”
“真的。”
陆铮沉默了半秒,又说:“陈叔可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
“又是带饭又是送人回家,今天还舍命替人家挡灾兽。”
“这还只是朋友关系?”
陆时洐不说话了。
他拿着手机,转头看向车窗外。
街边的梧桐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晃得人眼花。
他想起一开始给林清语送饭和送她回家,其实只是为了应付作业。
他带她上分,她给他作业,公平交易。
可后来呢?
今天早上,他看着她被那两只石人逼到绝境,几乎是本能地翻身挡在她身上。
那一刻他根本来不及想什么代价。
又想起早晨在房间里,他把她抱起来,她的手勾着他的脖子,她的脸离他那么近。
她身上那股皂香混着白茉莉的味道,他到现在都记得。
他一开始遇见她的时候,她身上没有这种味道。
“行了。”
陆铮见他不说话,笑了两声。
“她异能的事我这边会安排。”
“你不用担心。”
“好了,我还要忙,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
陆时洐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开绿泡泡。
是林清语之前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他点开看,正是他们在鸣鹤山山顶拍的那张合照。
背景是漫天的霞光,林清语比着耶,笑得眉眼弯弯。
他站在她旁边,嘴角也是弯的。
他把照片点开,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画面放大,放大到只剩下林清语那张脸。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保存。
到家之后,陆时洐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还在想鸣鹤山上的事。
那些碎石傀儡到底是从哪来的?
二阶灾兽不可能凭空出现在离防御线那么远的市区。
还有苏澄。
昨天晚上他还在燕京,今天早上就出现在了江城。
就算风系异能者行动快,这也太巧了。
每一次有灾兽出现,他都恰到好处地出现。
上一次是林清语在校门口被车撞的时候,这一次是鸣鹤山。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巧合。而这些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他打开手机刷了一下今天的新闻。
头条赫然是早上六点多的报道,标题写得很清楚:苏澄在市区某街道斩杀两只突然出现的碎石傀儡,再次守护群众安全。
评论区全是点赞和转发的,说他是“江城的守护神”,还有人说他走到哪里,平安就到哪里。
陆时洐看着这条新闻,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苏澄。
又是苏澄。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这个人,他后续必须重点盯着。
关掉手机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合照。
照片里的林清语站在他身边,笑得很好。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困意慢慢涌上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