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了陆远征的身上。
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冷库那厚重如山的大门上方,离地足有十几米的高处,确实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那是冷库的备用通风管道,为了防止破坏,设计得狭小,直径不足四十厘米,仅仅能容纳一个孩童通过。
而且,管道外壁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着力点。
“不行!绝对不行!”
工程组的周建国总工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陆少校,你疯了?!那上面太高了,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而且通风管道内部结构复杂,布满了各种线路和风扇叶片,你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是啊,小陆,别冲动!”方承德也急忙劝阻,“这太危险了!万一……万一你出了事,我们怎么跟萌萌交代!”
面对众人的劝阻,陆远征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脱掉身上厚重的外套,露出了里面那身被汗水浸湿的军绿色背心,以及一身如同钢铁浇筑般的、充满了爆发力的精壮肌肉。
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交错纵横,无声地诉说着他过往的赫赫战功。
“各位首长,各位教授,请相信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调来基地之前,我曾在西南边境的特种侦察连服役。高空渗透、悬崖攀爬、极限缩骨,都是我们的基本功。”
他看着那扇冰冷的大门,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只要能救钱老,我愿意拿我的命,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爸爸……”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
陆萌萌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来,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裤腿,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爸爸,危险……萌萌不要爸爸去……”
陆远征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萌萌别怕,爸爸不是去打架,是去拿一种很重要的药,救一个对我们国家很重要的爷爷。”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闪亮的军功章,一字一句地对女儿说:
“爸爸是一名军人。保护大家,是爸爸的责任。就像萌萌用自己的能力保护大家一样,我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等爸爸回来,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这番话,像是在对女儿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萌萌似懂非懂,但她从爸爸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信念”的光芒。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时间,已经不允许再有任何的犹豫。
医院那边,又打来了电话,钱老的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了。
秦振邦看着眼前这对父女,看着陆远征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虎目含泪。
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阻止一位英雄的诞生。
他重重地一咬牙,拍了拍陆远征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注意安全!”
“活着,回来!”
“是!”
陆远征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面如同悬崖峭壁般的冷库外墙。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只离弦的箭,向上窜起两米多高!
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墙体上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凸起。
紧接着,他以一种反重力般的姿态,手脚并用,如同一只矫健的壁虎,在那面近乎垂直的光滑墙壁上,迅速向上攀爬!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精准、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着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陆远征的身影在十几米的高空中,如同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惊险而又优美。
终于,他成功地攀到了通风管道的入口!
他单手抓住管道边缘,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然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将自己那壮硕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塞进了那个狭窄的、黑洞洞的管道里。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管道内部,比想象的更加艰难。
空间狭窄到他只能匍匐前进,锋利的铁皮边缘,不断地划破他的皮肤和作训服。
空气中充满了灰尘和霉味,让人窒息。
他咬着牙,凭借着记忆中周总工给的内部结构图,在迷宫般的管道中摸索前进。
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有一个伟大的生命,在等着他去拯救。
“滋啦——”
突然,一束刺眼的电火花,在他面前爆开!
是一段老化的线路,因为震动而发生了短路!
陆远征只感觉手臂一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滑,险些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
他死死地用手肘卡住管道壁,才稳住了身形。
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离他如此之近。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女儿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
不!
我不能死!
我答应了萌萌,要活着回去给她讲故事!
一股无穷的力量,从他的心底涌出。
他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用尽全身的力气,避开了那片危险的漏电区域,继续向前爬去。
终于,在黑暗中,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带着阀门的盖子。
是应急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了阀门。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冷库厚重的应急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当陆远征浑身是伤、满脸血污,但手里却紧紧捧着那个装有“龙血朱果”原料的恒温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轰然爆发!
所有的士兵,都自发地向他敬礼!
所有的科学家,都向他投去了最崇高的敬意!
“爸爸!”
萌萌哭着,像一只小燕子,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爸爸!你是大英雄!”
陆远征感受着怀里女儿温热的身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转向秦振邦,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胸膛。
“首长,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