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川景连夜把三十二队扔出来,意图再明显不过。
全队欠虞姝一份人情,于情于理,这群人都会甘愿为她赴险搏命。
费科站在车边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满脸不耐。
他正准备吐槽究竟是什么重要任务,非要大半夜把全队从禁闭室薅出来,身侧的队友推了他一把肩膀,低声说了一句:是去找虞向导。
费科的动作顿了一下,瞬间腰也不酸了,眼底瞬间清亮:……虞姝?
对,虞向导。被困在青云集市回不来了,副指挥点名要我们全队出动。
一句话的功夫,犬队全员脸上的困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干净。
不需要动员,不需要命令,所有人自动检查装备、确认弹药、爬上后座,动作利落得像是临时换了支队伍。
尤其是哈士奇哨兵奥丁,从上了车之后就一直在后座来回蹭,嘴里反复念叨着可算能派上用场了上次还没来得及道谢这次必须把虞向导平安带回来。
费科被他晃得脑仁疼,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哈士奇哨兵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念叨:队长你说虞向导会不会记得我?她上次救我的时候我灰头土脸的——
费科:……你再念叨一句我就把你塞车顶行李架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叫我队长,我现在已经不是队长了。”
这下,奥丁终于闭上了嘴。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满是亢奋。
泷川景坐在副驾,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切开的路面上,对后座的动静充耳不闻。
随着两声低沉的引擎轰鸣,两辆重型越野车先后驶离基地闸口。
雪亮车灯硬生生撕裂深夜浓稠的雾气,车轮疾驰,朝着被污染区封锁的青云集市方向全速奔赴。
与此同时,霍斯金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几乎在读完的同一时间调出了十七区的兵力分布图。
几分钟前十七区刚刚发来支援请求,他手里的调令本就已经在拟了,现在不过是在上面加了一道注——
十七区支援任务照常执行,同时额外附加一条:如果在污染区遇到向导虞姝,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命令发出去后,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已经黑下去的光屏上,安静地坐了片刻。
越野车驶出基地闸口,彻底驶入沉沉夜色。
泷川景打开光脑,侧过头,朝温莱和玄一开口:“青云集市在十七区与十八区的交界带上,正北整片区域被A7污染区覆盖,走直线必穿污染区腹地。”
温莱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未移:“绕呢?”
“绕东南方向,沿十六区边缘走,多出四十分钟车程,但避开污染区最浓的几块核心带。”玄一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屏上的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线路,把光屏转向前面,好让温莱和泷川景都能看见:
“这条旧运载路线几年前就废弃了,路面情况不确定,但胜在直线,能省不少时间,也不用强行穿污染区,唯一的隐患是长期废弃,大概率存在路面塌陷、损毁的风险。”
泷川景没有犹豫,即刻定调:“即便有风险也比硬穿A7强。A7的扩散趋势昨晚又往外推了一轮,现在已经不是A级扩容时的边界了。”
温莱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那条旧路线的弯道和里程重新估算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打了一把方向,车身拐入一条没有路标的岔道。
车灯切开一片陌生的荒草和碎石路面,车身颠簸了一下,又迅速稳住。
玄一收回了光屏,靠在座椅里,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基地灯光,没有再说话。
两辆车一前一后,碾着碎石和荒草,朝着地图上那条已经褪色的旧路线沉默地驶去。
另一边,集市酒店内。
两边人马经过一番各怀心思的商讨之后,终于迎来一段短暂的休整。
虞姝躺在床上,没撑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安珀和明莎守在房间内,两人轮流保持浅度警戒。
隔壁的十七区哨兵小队同样各自休整,不少人闭目养神,楼道里安静极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A7污染区毫无征兆再度掀起一轮恐怖的大面积扩张。
这一次扩张来得比傍晚那轮更猛、更快。
暗紫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周翻涌蔓延,覆盖了原本还算安全的青云集市边缘,不到二十分钟便将整片集市的轮廓吞进了那片浑浊的暗色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从污染区深处被驱赶出来的畸变体。
形态扭曲的怪物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像被潮水推上岸的碎屑,漫无目的地朝四周扩散,然后被集市的灯光吸引,朝建筑密集的区域聚拢。
大地剧烈震颤,整栋酒店疯狂摇晃,墙体轰鸣,梁柱震颤,天花板灯管炸裂闪烁,碎发簌簌砸落。
深夜死寂的青云集市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此前滞留未来得及撤离的少量平民,在污染扩散的瞬间,无数狂暴失控的畸变体涌入街巷,密密麻麻填满整片集市街区。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出来,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黑影扑倒在地,伴随着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他的声音在半截处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此起彼伏炸开。
“救命——!”
“怪物,别过来!!”
惊恐的哭喊和撕心裂肺的求救,在空旷的夜里四处回荡。
街巷里,来不及逃窜的平民彻底沦为畸变体的猎物。
数只肢体虬结、布满锋利骨刺的畸变体猛地扑倒奔跑的路人,伴随着血肉撕裂的闷响,绝望的尖叫声骤然戛然而止,只剩怪物满足的低沉嘶吼回荡在空旷街巷。
大批畸变体在屠戮完街巷平民后,被酒店内鲜活的气息吸引,调转方向,潮水般合围过来,疯狂撞击墙体与门窗。
一楼落地窗在一声沉闷的撞击中碎裂,玻璃碎片溅满了地面,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海量畸变体从破碎的窗口涌入,发出低沉的嘶鸣,被灯光激怒后开始攻击周围一切能移动的东西。
整栋建筑像是被人从沉睡中一把摇醒,警报声、脚步声、武器充能的嗡鸣声和畸变体撞击墙体的闷响混在一起,从一层一路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