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坐在床上,穿着粉色卡通睡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歪着头冲他喊“城阳哥哥”。
那股熟稔和自然,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他压下那些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十九区?”
虞姝唇角浅浅弯起,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无辜:“出来逛街,结果赶上污染区扩容,回不去了。”
千城阳瞬间明白了。
A7区的扩散把路封了,她被困在了这里,刚好撞上他们这支刚从别的污染区撤下来的队伍。
千城阳向后靠向椅背,目光仍落在虞姝身上,神色沉沉,叫人读不透喜怒。
就在这时,一道沉甸甸的视线压了过来,让虞姝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虞姝循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是那个红发哨兵,科林。
他靠在门侧的墙边,双臂抱胸,从进门以来就没有换过姿势。
那道目光赤裸裸的,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审视,像一头在暗处盯准了猎物的野兽,正在盘算距离和时机。
虞姝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心底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千城阳。
她现在一时也拿捏不准千城阳对自己究竟抱持何种态度。
从原主零碎的记忆碎片来看,那段三十七天的恋情更像是一场仓促而起,草草收场的短暂合奏。
她走得干脆,他也没有挽留。
谈不上谁亏欠谁,不过是两个人都发现对方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于是体面地散了。
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原主在这件事上倒是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个时代的规则本就允许向导在多个哨兵之间做选择,她也从未对千城阳许下过任何专属承诺。
千城阳生来优越,有家世、有实力、有地位,骨子里刻着强者惯有的骄傲与掌控欲。
他接受不了那种不对等的关系方式,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说到底,也只是三观不合,没有谁对谁错。
那时候的虞姝刚分化,心性只是骄纵随性,远没有到后来那般偏激扭曲的程度,这段关系结束得不算难看。
但虞姝清楚,千城阳未必会这么想。
像他这样身居高位,习惯了掌控,当年被果断分手,于他而言,更像是一桩难以释怀的人生污点。
不过再怎么样,虞姝记忆中的千城阳阳光开朗,除了有点大男子主义外,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
凭着小时候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千城阳应该对她不会有太大的恶意。
至少,应该不会把她亲手推进火坑里。
房间里的灯光昏沉沉的,虞姝静望着端坐的千城阳,眉目温顺低敛,完全掩去了平日里的锋芒。
沉默在房间蔓延了片刻。
千城阳平静的嗓音骤然打破沉寂:“十七区污染区持续扩容,A7片区险情未定,解禁时间未知,你滞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虞姝闻言,微微蹙起眉尖,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安:“我也知道不安全,可是没有办法,我们现在回不去,只能在这里等着。”
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微微偏头看向千城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好奇:“你们......是要去污染区里面吗?”
千城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他开口:“我们接到了搜救任务,十七区有一个向导在污染区失联,我们需要进去找她。”
虞姝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果然,他们是去搜救那个失踪的向导弥月。
千城阳的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眸光藏在昏暗光影里,明明暗暗。
屋内流淌的向导素温和又治愈,丝丝缕缕包裹着在场每一位紧绷许久的哨兵。
方才脸红心悸的两名哨兵,脸颊余温未散,心跳依旧纷乱失序,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床上动人的少女。
千城阳在房间里静坐了三分钟,全程静默无言,也没有任何表态。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淡淡扫了一眼虞姝,径直朝门口走去。
其余七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门被带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的脚步声往隔壁房间的方向移去,然后是一阵房门开合的动静,接着安静了下来。
隔壁房间里,灯亮起来的时候,气氛并没有比刚才轻松多少。
季野第一个没绷住,靠在桌边率先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最好奇的那个问题:“老大,你认识那个向导?”
千城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解开了作战服最上面的扣子,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来:“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季野识趣地没有追问,但表情里写满了“那肯定有大事”。
科林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开口时声音绷得很紧:“她是向导,我们正好缺向导。把她带上,进污染区找弥月。”
两个年轻的哨兵——诺亚和莱昂,几乎同时皱起了眉。
诺亚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她一个向导,被带进S级污染区,弥月都已经失联了,她进去能做什么?”
莱昂接得更直接:“你让她跟着我们进A7?那不是帮忙,是送死。”
角落里,达米安靠在墙边没有出声,但目光在千城阳和科林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等着看谁先被说服。
奎因坐在床沿上,翘着腿,语气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松散:“她不是流放到十九区的那个向导吗?不是说心性有问题才被放逐的?这种人也值得心疼?”
季野接了一句:“不管心性怎么样,向导是实打实的。我们确实缺人,弥月那边拖得越久越危险。”
温塞尔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低头摆弄着枪械,像是那些争执与他无关。
千城阳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沿上,沉默了很久。
科林说的是事实,他们缺向导,弥月已经失联超过十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在降低生还概率。
而虞姝就在隔壁,不需要调令、不需要审批,伸手就能用。
但她也是虞姝。
那个小时候跟在他后面喊“城阳哥哥”的小女孩,那个十八岁时坐在他对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淡说出“那就分了吧”的人。
他按情理应该偏向自己的军区,优先保住弥月;按私心,他不希望虞姝受到伤害。
年少的感情虽已面目全非,但那份痕迹还留在记忆底层。
他没有直接表态,只是抬了一下手:“先休整。天亮再说。”
科林的唇角绷了一下,最终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