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还知道,之前那些麻烦事,是你摆平的。”
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挺着肚子的。
我们一家子都是从乡下来的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
顶梁柱柱子刚折了,往后这日子怎么过?
要是交给易中海,指望不上他公道。
你看你姐夫这事儿就明白了,那人心眼儿多,私欲重得很。
真要把东旭的后事交给他办,我们指不定怎么死的不清楚。
到时候搓圆捏扁,全在他手里攥着,想跑都跑不掉。
别看平时我骂街撒泼,跟院里人不对付。
其实我心里亮堂着呢,为了口吃的,为了这个家能喘口气。
院子里这几个人,谁是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
刘海中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脑袋空空,交给他准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阎埠贵更是个算盘精,只想着占便宜,胆子小得像耗子,稍微吓唬两句就得瘫。
年轻一辈里,除了我家东旭,剩下那几个,脑子简单得很。
出出力还行,办正经事儿靠不住。
许大茂跟你姐夫柱子一样,目光短浅,眼里只有那点蝇头小利,看不了长远。
但你不一般。
你见过世面,上过学,见识远超院里这些人。
而且你讲规矩,不占人便宜,人家敬你一尺,你还人一丈。
这点大家有目共睹,我也看在眼里。
自从你去抓老虎,好几天没影儿那次起,我就觉得你这人,靠谱!
所以,东旭的后事,谁我都信不过。
毕竟还要在这院里过日子,还得活下去。
只能拜托你看在邻居情分上,帮我们料理一下。
以前我对你有偏见,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话音落下,“噗通”
一声脆响。
贾张氏直挺挺跪在王洛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王洛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快起来快起来!大妈您这是折煞我了!”
“我这小身板哪担得起这么大的担子?万一给您办砸了,我这脸往哪儿搁?”
他心里暗暗吃惊。
没想到贾张氏魄力这么大,眼光毒辣得很。
一个寡妇能把儿子拉扯大,结婚生子,绝非池中之物。
没两把刷子,早就被这大院里的豺狼虎豹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泼妇骂街,不过是她保护自己和孩子的伪装罢了。
“办砸了我们认。”
贾张氏声音发颤,却透着股倔强。
“我们不图别的,就图个公道。”
“别把我们孤儿寡母当傻子耍就行。”
“往后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小洛,不是大妈非要找你,是实在没人可信啊!”
说着,她又要低头下跪。
王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搀住。
“公道肯定给足。”
“行,这事儿我接下了!”
王洛算是彻底看透了这院里的众生相。
易中海那副正人君子的皮囊下藏着什么,贾张氏嘴里所谓的“公道”
又是个什么成色,全都在他心里亮堂得很。
贾家老太太那点小心思,无非就是怕自己儿子留下的抚恤金和工作名额被旁人吞了去。
既然话都挑明了,再加上穿越者那点泛滥的同情心,还有贾张氏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这事儿,他接了。
至于网上那些酸言酸语,骂他是舔狗、弃书之类的,王洛根本懒得理会。
人之常情罢了。
谁家要是真来个要饭的,尚且还得施舍个馒头,何况都是一起过日子的人?大家伙儿都是为了碎银几两奔波,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
况且,帮这个忙对他来说,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没什么实际损失。
“谢谢……谢谢啊!”
见王洛点头应承,贾张氏那股子精明的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丧子老母亲的崩溃。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住地道谢,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王洛没再多留废话,转身跨出屋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街坊邻居们探着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都在等着看这场好戏怎么收场。
王洛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傻柱身上。
“柱子,回家一趟。”
“把咱家的布票拿来,交给我姐夫。
让他赶紧去买块白布,就算咱们两家随的一份份子钱。”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得嘞!师父,您在这歇着,我这就回!”
李俊站在一旁,看着徒弟雷厉风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阎解成!”
王洛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后生,语气不容置疑。
“你也别闲着,去多扯些黄纸回来。
等晚上把东旭送走了,咱们给他烧点纸钱,让他在底下也安生些。”
“买多少记下来,回头找我报销,分文不少你的。”
阎解成下意识看向父亲阎埠贵。
老头子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照办。
阎解成得了令,立马撒腿就跑,动作麻利得很。
接下来,王洛的目光转向刘悦。
“一大爷,这事你别插手。”
“二大爷,您也是。”
“这点琐碎小事,交给年轻人去跑腿就行。”
“你们两位的任务只有一个——管好院里那张爱嚼舌根的嘴。”
王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尤其是某些人,我刚进院子就听见有人在拿贾东旭的死讯当谈资。”
“这是意外!是悲剧!不是你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虽然我不在轧钢厂上班,但补偿条例写得清清楚楚,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都给我老实点,别跟着瞎起哄。”
“我年纪轻,但这事儿既然贾大妈托付给我,我就一定把它办好。”
“办得不好,你们尽管指出来。”
“但如果让我发现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捣乱台……”
王洛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可不管你们是谁,信不信我有手段让你们难受?”
“放心,后续的安排我心里有数,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胡乱编排、信口开河。”
“都给我动起来!别杵在这儿碍眼!”
大院里谁不知道王洛的拳头有多硬。
这话半点水分没有。
当年那些不可一世的大院子弟,一个个被揍得找不着北,哭着喊着求饶,最后还得乖乖站军姿反省。
眼前这几个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年轻人,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点头如捣蒜,转身就去干活了。
直到这时候,王洛才把棒梗唤到跟前。
另一边,易中海夫妇僵坐在贾家大门外。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徒弟没了,家属没请他们这个师父师娘来主持大局,反倒找了个跟自家有仇的人。
聋老太太那番话,难道真是对的?
还是说,自己这两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全做错了?
看着棒梗走到王洛面前,易中海嘴唇哆嗦了几下。
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他拉着刘海中,乖乖照办。
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如今这院子里,说话最有分量的就是王洛。
要是这时候还端着师父的架子指手画脚,以后在这大院里还怎么混?
“去把你爸最近的照片底片找来。”
对王洛,棒梗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那是救命恩人,是偶像,更是信仰。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脑子里根本不需要过脑子思考。
棒梗翻箱倒柜,找出底片递过去。
王洛顺手喊来刘光天。
“骑上我姐那辆自行车,去照相馆把这照片放大。
挑个精致的相框装起来,就当遗像用。”
“这是念想,也是你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刘光天接过钱和底片,二话不说,蹬上车便冲了出去。
王洛蹲下身,手掌落在棒梗发顶,轻轻揉了揉。
“等会儿换上孝服,跪在门口迎你爹回来。”
“你爹这辈子不容易,为了你们兄弟俩吃了不少苦,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不一会儿,傻柱带着东西赶到了。
二大妈、三大妈也顺势进了贾家,给两个孩子赶制孝服。
其他人则继续张罗灵棚的事。
火盆摆正,条凳排好,门板铺在堂屋 。
李俊又拎来两捆稻草。
这可是王洛亲爷爷过世时留下的老物件,一直珍藏着没用。
“师父,您歇歇吧。”
李俊摆摆手,示意易中海坐在一边旁观。
“我在旁边看着就行,哪儿不对您指点一声。
贾大嫂非让我牵头,我也就是个邻居帮忙尽份心意。
各位长辈别忙活了,正好也让咱们看看,王洛是怎么办事的。”
易中海点点头,拉着刘悦在一旁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忙碌的王洛。
照片送回来,挂上了灵堂。
棒梗和小当换好一身素白孝衣,呆呆地望着墙上父亲的遗像。
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没什么神采。
看着这一幕,王洛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开口唤住棒梗。
“家里还有烟吗?”
“一会儿你爸工友把人送回来,一人发盒烟,算是谢礼。”
“我知道你爸走得太突然,对你打击很大。”
“但人死为大,礼节不能乱。”
“快六岁了,该学学怎么待人接物了。”
棒梗先是摇摇头,随即又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爸天天出去买烟,家里真没有多余的存货了。”
豆大的泪珠砸在棒梗腮帮子上,他眼神发直,像只被雨淋透的小鹌鹑,哆哆嗦嗦地拽住王洛衣角。
“小洛叔……我是不是该死啊?”
旁边一直闷头抽烟的许大茂突然抬了茬。
“别哭丧着脸,”
他磕了磕烟灰,“我库房里还有整条的大生产和哈德门。
你说抽哪个?”
王洛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大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