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血腥味。成百上千只红彤彤的眼珠子因为忌惮雷光,齐刷刷地缩在几米开外的墙根处,瞳孔不安地收缩着。
京雾泠蹲在地上,单手握着那根还在“劈啪”作响的三节棍,直接把金属棍尖卡进了生锈铁盒的缝隙里。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鬼域里回荡。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沾了她一手。
她一边用力往下压着棍子充当撬棍,一边头也不抬地自言自语:“萧烬这会儿在外面肯定黑着脸发愁怎么救我呢。真是,谁让他反应那么慢,我都叫多长时间了还不来拉我,非搁那儿看戏。”
她抹了一把溅到下巴上的锈迹,撇了撇嘴,继续跟手里的盒子死磕:“算了,我找找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带出去权当哄他玩了。就当给他压压惊。”
盒子严丝合缝,锈得像是一整块铁疙瘩。京雾泠手腕猛地一使劲,棍身都压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结果那破盒子纹丝不动。
“啧。”她停下动作,凑近了仔细端详。
借着棍子上幽紫色的电光,她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生锈。铁盒的接缝处,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用干涸的血画上去的某种符咒。那纹路透着一股子阴冷黏腻的邪气,正好卡死了开盒的机关。
就在她准备仔细研究这到底是个什么阵法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顾斯年的声音。
“建议你别开。”
随从空间里,顾斯年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但透着几分冷眼旁观的调子。“既然被咒封印着,就说明里面的东西不好惹。”
京雾泠维持着蹲着的姿势,没把他放出来,只是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不好惹?”
顾斯年坐在随从空间那片虚无的白地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好惹的都死了。能被刻意封印在鬼域这种地方,就说明下封印的人、或者诡异,绝对不想这东西被别人拿到。又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个红衣很可能是故意勾引你过来,借你的手开盒子。它自己破不开上面的咒。”
不得不说,顾斯年的脑子确实好使。作为常青藤高中的前任校长,他太懂这些阴暗角落里的算计了。这鬼域里成千上万只眼睛刚才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拼死反扑,分明是留了余地,在暗中窥伺。
京雾泠听完这段逻辑严密的分析,眨了眨眼。
然后她对着周围那片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红眼睛,毫无诚意地鼓了两下掌,开口道:“那让我们恭喜这个红衣服吧,勾引成功了。”
随从空间里的顾斯年肉眼可见地噎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他算看明白了,跟这癫子讲逻辑,纯属白费口舌。
京雾泠重新把视线落回铁盒上。
既然是咒,那她可就太熟了。作为现实世界里的术士,天天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这破血咒在她眼里就跟小学生的涂鸦差不多。
“想拿我当工具人?也行,但开出来的盲盒归我。”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一滴殷红的鲜血迅速渗了出来。她没迟疑,直接把冒血的指腹按在了铁盒缝隙那层暗红色的符咒上。
“嘶啦。”
就像是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活人的阳血刚一接触到阴冷的邪咒,瞬间爆出一阵刺耳的灼烧声。白色的烟雾从铁盒上腾起,带着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京雾泠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指顺着那条缝隙猛地一划。同时,另一只手握着的三节棍爆发出刺眼的紫雷。
“破!”
雷光顺着她的指尖狠狠砸进铁盒的锁扣里。
“砰”的一声闷响。
那层暗红色的符咒像干枯的蛇皮一样寸寸断裂、剥落。生锈的铁锁彻底崩碎,铁盒的盖子在一阵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弹开了一条缝。
就在盒子打开的那个瞬间。
整个鬼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黑色雾气从盒子里喷涌而出。
原本缩在墙角的那些红眼珠子,在闻到这股黑雾的瞬间,就像是疯了一样。它们不再忌惮京雾泠手里的雷光,开始疯狂地尖叫起来。那声音不是用嗓子发出的,而是眼球相互挤压、摩擦产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声。
“吵死了!”京雾泠皱着眉头,一把掀开铁盒的盖子。
盒子里只有一团已经干瘪、发黑的肉块。肉块上,死死嵌着一把暗金色的钥匙。钥匙的柄端,雕刻着一个诡异的笑脸,那笑脸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就这玩意儿?”京雾泠嫌弃地拿手指捏起那把钥匙,甩了甩上面沾着的黑色粘液。
钥匙刚一离盒。
“轰隆——”
整个鬼域开始剧烈地摇晃。四周的黑暗像是被什么利器撕裂了一样,露出一道道猩红的光斑。那些疯狂的眼珠子开始大面积地爆裂,腥臭的浆液像下雨一样到处乱溅。红衣诡异显然是失控了,或者是它想要的东西已经被拿出来,它打算连人带物一起绞杀。
“这破地方要塌了。”京雾泠把那把笑脸钥匙往兜里一揣,拎起雷法三节棍,抬头看着头顶不断崩裂的红色空间。
而此时,天台之上。
萧烬正黑着脸站在原地。他脚下的水泥地已经被煞气冻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那件大红色的连衣裙飘在半空,原本干瘪的布料这会儿正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诡异地膨胀、扭曲。
突然,一道刺眼的紫色电光从裙子的布料纤维里透了出来。
“滋啦!”
伴随着电光,红裙子的表面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黑血,布料疯狂地抽搐着,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萧烬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猛地一眯。他知道,这是里面的祖宗开始拆家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而上。他双手张开,浓郁的黑色煞气在掌心迅速凝结成锋利的冰刃。
双手死死扣住那件正在疯狂膨胀的红裙子领口。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根根暴起。他体内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顺着双手疯狂地灌进裙子的内部。
里外夹击。
内部是京雾泠狂暴的紫色雷霆,外部是萧烬极寒的黑色煞气。
哪怕这红衣诡异生前是个A级,也扛不住这俩活阎王的双重摧残。
“撕啦!!!”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天台。那件坚不可摧的红裙子,终于从领口处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腥臭的狂风夹杂着黑血喷涌而出。
在狂风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几道紫色的电弧,从那道裂口里直接跌了出来。
萧烬眼疾手快,一把丢开手里已经变成破布条的红衣,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
巨大的冲击力让萧烬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死死箍住,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直到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体温,才重重地落回胸腔。
“咳咳咳……呸!真恶心,这破衣服多久没洗了。”
京雾泠趴在萧烬的胸口,嫌弃地拍打着自己t恤上沾着的黑色粘液,一边咳嗽一边抬起头。
萧烬低头看着她。那张平时白净漂亮的脸蛋上,这会儿蹭了两道黑灰,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看着又狼狈又滑稽。
他气得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原本想狠狠骂她一顿,问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非要去惹那玩意儿。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没有半点惧意的琥珀色眼睛,所有骂人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没长脚是不是?”萧烬咬着后槽牙,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明知道那东西不对劲,还要往前凑?”
“我这不是去给你寻宝了吗。”京雾泠一点都没觉得心虚,反而从萧烬怀里挣扎着站直了身子。
她献宝似的把手往兜里一掏,摸出那把暗金色的笑脸钥匙,直接怼到了萧烬的眼皮子底下。
“当当当当!看,那破裙子肚子里藏着的好东西。”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毛一挑,“怎么样,厉不厉害?为了给你带这个盲盒,我可是差点被那些眼珠子给恶心吐了。”
萧烬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把透着诡异气息的钥匙上,又看了看她大拇指上还没完全愈合的咬痕。
他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他抬起手,指腹不轻不重地在京雾泠脸上那道黑灰上蹭了一下,把污渍擦开。
“谁稀罕你这破玩意儿。”他嘴硬地撇过脸,耳朵尖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抹可疑的薄红。
京雾泠把钥匙塞回兜里,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哎,别装了。刚才在外面急坏了吧?是不是以为我要被消化成粑粑了?”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塞回那堆破布里去。”萧烬冷着脸,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天台的楼梯口走。脚步迈得有些急,生怕她再在这地方搞出什么幺蛾子。
留在原地的,只有那件已经被撕成两半、彻底失去活性的红裙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积水里。
随从空间内,顾斯年透过共享视野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推了推眼镜。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逻辑严密的分析,在这个队伍里简直就是多余的。
这俩人,一个真敢作死,一个真敢兜底。绝配,绝配。
龙国直播间
乐子人:恭喜红衣勾引成功!顾校长要被气死了哈哈哈哈!
心疼萧哥:出来还献宝呢,“当当当当”,她是真不怕萧哥掐死她啊。
密恐退散:萧哥才不会真掐呢,每次都口嗨一下。
烤肉味:那钥匙上刻个笑脸,怎么看怎么邪门,不会引来更大的boss吧?
盲点发现:萧哥耳朵红了你们看见没?傲娇男鬼真香!
街溜子:萧哥其实是傲娇小正太吧。
别踢啊喂:楼上你疯了吧,你要让京姐吃花生米吗。
诡界求生:这破衣服最后变成破布条了,活该,让你乱吃东西。
撕不开:但凡是个正常人,在那种满是眼珠子的地方都不会乱转吧,她倒好,搁那寻宝呢。
课代表:那是术士的基本操作,以阳血破阴咒,配合雷法。京姐这波操作很专业,就是有点费手。
–––––––––––(滴滴滴)
诡界,繁华地段的“红浪漫”洗浴中心。
VIp包厢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神秘人正舒服地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走调的曲儿,一边享受着两个无头女诡的捏脚服务。他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诡钞泡酒,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就在几天前,他干了一票大的,他把诡都黑金联合银行的地下金库钥匙给顺出来了。
这要是成了,他下半辈子就能天天用诡币点烟,拿高级血浆洗澡。可惜那群银行的安保诡异也不是吃素的,一旦钥匙离开屏蔽箱,银行那边就能顺着气息跨界锁定位置。
为了避风头,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想出个堪称完美的藏匿计划。
他抿了一口酒,得意地在心里盘算:这年头,不管是活人还是诡,脑子都好使不到哪去。午夜公寓那破地方,谁会大白天跑天台上去看一件挂着的红衣服?就算真有那种吃饱了撑的,红衣诡异那该死的机制可是要贴在人后背足足五分钟,才能把人拽进鬼域!
正常人感觉后脖颈发凉,早八百年就尖叫着跑下楼了,总不能有个奇葩在那儿一动不动,由着它贴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个倒霉蛋被拉进去了,那黑漆漆的鬼域里,成千上万只会咬人的红眼珠子,不得把人吓得尿裤子,缩在角落里等死?谁会在那种鬼地方闲庭信步到处乱转?
就算那人祖坟冒青烟,真踢到了角落里的生锈铁盒,那上面可是他花了重金买来的高阶血咒!没有特定的解咒法门,碰一下就得被阴火烧成灰!
“完美,简直是天衣无缝。”神秘人得意地抖了抖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躺在金山银山上的画面。等风头一过,他再去把盒子拿回来,直接走上诡生巅峰。
就在他做着发财大梦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噗咳咳咳!”
他一口酒全喷在了无头女诡的胸口上,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留在那把暗金笑脸钥匙上的精神印记……断了!血咒被人强行用阳血给冲开了!
“我靠?!”神秘人一把推开捏脚的女诡,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铜镜,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去。
镜面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画面渐渐清晰。
只见一个脸上蹭着两道黑灰、穿着破烂短袖的活人女孩,正得意洋洋地拿着那把暗金笑脸钥匙,还跟旁边那个男诡异显摆!
神秘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掉进镜子里了。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特么哪里来傻子诡异和疯女人啊!!!你一个诡异和人类为伍!丢脸不!”
他在包厢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疯狂打转,嘴里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你脑子有坑吧!谁家好人去天台看衣服啊!那红裙子贴你背上五分钟,五分钟啊!你是木头吗不知道跑?你当那是给你拔罐呢?!”
他看着镜子里京雾泠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还有!那鬼域里全是眼珠子,你不怕就算了,你还在里面逛街?!那盒子都锈成什么破烂样子了,你居然还能找出来!最离谱的是那个血咒……那可是老子花了一万诡币买的阴毒血咒啊!你咬破手指头就往里捅?!你就不怕得破伤风吗!!!”
看着京雾泠把钥匙揣进兜里,跟那个男诡异拉拉扯扯地离开,神秘人双腿一软,直接滑跪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钥匙封印一解,诡都黑金联合银行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信号,直接锁定了那个活人的位置。他要是现在去抢,不仅要面对这个活人疯子,还得被顺藤摸瓜找来的银行安保诡异按在地上摩擦。
“我的金库……我的诡币……我的下半辈子啊!!!”
神秘人趴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地,手指死死抠着地板,在地砖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该死的活人!老子诅咒你这辈子吃泡面只有调料包啊啊啊啊!”
凄惨的嚎叫声在洗浴中心上空久久回荡,久经沙场的无头女诡们都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