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电梯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音，在一楼大堂停稳。
电梯门慢吞吞地往两边滑开，外头那一地狼藉瞬间撞进视野。保洁花姐正拎着个掉毛的破拖把，蹲在墙角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前，肩膀一抽一抽地掉着眼泪。昨晚那个A级夜巡者被轰得太碎，渣子溅得到处都是，这工作量对一个月薪几百诡币的Npc来说，确实有点残忍。
京雾泠从电梯里溜达出来，压根没去管花姐幽怨得能杀人的目光。
大堂中间那套真皮沙发虽然被刮破了几道口子，但好歹框架还在。她径直走过去，踢掉脚上的鞋，直接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一滩水似的瘫了下去，双手交叠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当个管家真累啊。”她嘟囔了一句。
手腕一翻，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午夜公寓业主与物业管理手册》凭空出现在她手里。这册子封面沾着点不明的暗色污渍，纸张泛黄，边缘都卷边了。
京雾泠举着手册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不仅排版反人类，有些字还带着一种扭曲的怪异感，看久了觉得那些偏旁部首都在纸上乱爬。
“啧。”她不耐烦地把手册往茶几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这里面肯定有线索。但这么多字，我懒得看了。”
她偏过头，打了个响指：“小猫吧，出来。”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紧接着，一只巴掌大小、用粗糙竹篾和花绿纸张扎出来的狸花猫轻飘飘地落在茶几上。它刚一落地，就像活物一样抖了抖身上的纸毛，用毛笔画上去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盯住了那本厚厚的手册。
“读给我听。”京雾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直接闭上眼睛，两条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一副旧社会地主大爷的做派。
小猫吧得令，立马两条后腿直立起来，站得笔挺。它伸出两只画着梅花垫的纸爪子，神气活现地叉在自己圆滚滚的腰上，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
它低下头看书。
其实它就是个刚被扎出来没多久的纸扎灵物，认得几个人类或者诡异的方块字。但身为这女魔头的宠物，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小猫吧眼珠子一转，决定秉承着“认字认半边，不认识就瞎编”的原则，理直气壮地开始糊弄。
“咳咳。第三页，第七条规……规什么来着。”小猫吧卡了个壳，马上接着念，“啊对，规矩！第七条规矩：绿化……需要检查……嗯，熟人！”
它念得铿锵有力，尾音还带着点猫叫的拐弯。
京雾泠闭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含糊地搭腔：“绿化带需要检查熟人？这公寓还挺费朋友的。继续。”
小猫吧一看主人没深究，胆子更大了，纸爪子翻过一页，继续胡说八道：“第八条，保洁员工每天必须清理枯骨……动物！不然扣钱！”
其实原话是“清理枯萎植物”。
“第九条，如果看到墙面流出黑血，请大家拿碗接住……喝掉！强身健体！”小猫吧越念越兴奋，甚至还带上了感情色彩。
站在沙发后面的萧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垂着眼看着那只一本正经胡诌的纸猫，又看了一眼闭着眼听得连连点头的京雾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打断它们的冲动压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外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动静。
“哐当！哐当！”
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破镲在猛砸，中间还夹杂着一种漏风喇叭吹出来的怪异调子。声音又尖又利，吵得人脑仁疼。
京雾泠被打断了听书的兴致，不爽地睁开眼。她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趿拉着鞋凑到大堂那扇破了一半的玻璃门前，往外张望。
外头是一片灰蒙蒙的空地。
此时，空地上正聚集着十几个面容惨白的诡异。它们行动僵硬，正忙着在几根光秃秃的树干上扯布条。那些布条一半是刺目的鲜红，另一半则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死黑。红黑交织在阴风里哗啦啦地乱飘，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空地中央还摆着几张圆桌，桌上已经端上来了几个冒着诡异绿光的盆子，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肉香和香灰混合的味道。
“什么时候开了个饭店？”京雾泠摸着下巴，看半天没看明白。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群诡异居然背着她摆桌子开小灶。
小猫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顺着裤腿爬到了她的肩膀上。纸扎的小猫探出脑袋，两只前爪扒拉着，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冒绿光的盆子，口水差点把下巴上的墨迹给晕染开。
“吃！”小猫吧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小猫吧也去吃。”
“走，咱们过去视察一下物业范围内的违建餐饮。”京雾泠一拍即合，撸起袖子就打算推门出去干饭。管他冒什么光，先去看看有没有顺手牵羊的油水。
一人一猫刚迈出去半条腿。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不容抗拒的力道。
萧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左手准确无误地揪住了京雾泠白t恤的后领，右手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小猫吧命运的后颈皮。
他手臂微微发力，直接把这俩个打算去蹭饭的家伙给凌空提溜了回来。
“哎！干嘛干嘛！”京雾泠被拽得往后一个踉跄，白t恤的领口勒住了脖子，她挥舞着手臂。小猫吧也在萧烬手里拼命扑腾着四条纸腿，发出“喵呜喵呜”的不甘叫声。
萧烬把京雾泠按回沙发上，顺手把那只扑腾的纸猫扔回茶几。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看着玻璃门外那些红黑相间的布条，声音里透着股深切的无奈。
“那是有诡异在办丧事。”他指了指那些飘扬的布条，解释道，“这是诡界的规矩，它们这边办丧事，不用纯白，用的是红黑色。”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外面的空地：“估计是昨晚那场动静太大，某个倒霉的诡异被你或者夜巡者的余波扫到，直接灰飞烟灭了。连个尸骨都没留下，家属只能在院子里摆几桌开席，算是吊唁。”
京雾泠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眨了眨眼睛，顺着萧烬的视线又看了一眼。那些冒着绿光的盆子里，好像还漂浮着几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眼珠子。
“哦。”她十分平淡地应了一声，把腿重新往茶几上一架，“早说啊，我还以为有免费的自助餐。丧事有什么好吃的，晦气。”
她往后一靠，重新闭上眼睛装大爷，手指屈起敲了敲桌面，冲着小猫吧下令。
“别看了，口水都滴到书上了。继续读。”
小猫吧心虚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浑身散发着冷气的萧烬，赶紧用纸爪子擦了擦下巴，端端正正地重新站好。
它清了清嗓子，翻开下一页，继续用那种昂扬的语调开始瞎编。
“第十条！乘坐电梯时……严禁在里面……大口吃粑粑！”
萧烬站在沙发旁，听着这句离谱到极点的规则，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按住了突突直跳的眉心，突然觉得在这大堂里多待一秒，自己的理智都会受到严峻的考验。
龙国直播间
文盲小猫吧：电梯里吃粑粑?我申请给丈育猫上课。
主打一个糊弄：猫随便读，人随便听。主打一个双向摆烂。
干饭魂燃烧：红白喜事一秒变成新开的饭店，京姐的脑回路永远在吃上。
真·吃席：诡异：我们办丧事。京姐：随礼多少能上桌？
花姐实惨：角落里拖地的花姐哭得好大声，根本没人管她的死活。
心塞的保镖：萧哥按眉心那一下，感觉寿命都折了十年。
理直气壮：小猫吧甚至还带了感情在朗读，我真的要被这纸猫笑死了。
别拦我干饭：要不是萧哥拉得快，这俩估计已经坐在诡异桌上等上菜了。
带嘤国遗老：这就是你们龙国的顶级战力？我看她是放弃思考了吧！
我是纯路人（雷建国匿名）：楼上的别酸，至少人家活得滋润，不用像你们现在天天在论坛里祈祷不要降临怪谈。
吃瓜群众甲：萧哥拎猫的样子太熟练了，这是带了两个祖宗在闯副本啊。
吃瓜群众乙：纸猫：我虽然不识字，但我态度很端正！
［诡异小交流］
住在4楼的饿死鬼：院子里那几桌丧宴谁敢去吃啊？
听说昨晚有个倒霉蛋被管家打架波及，直接灰飞烟灭了。现在他家里人在院子里摆了三桌，肉香味都飘到我窗户里了。我能去蹭个饭吗？算违规吗？
保安老王：你疯了？那是吊丧宴，吃的都是生前留下的执念。你吃了估计就走不出那片红黑布了。
保洁花姐：你们还有心情吃？我特么在大堂拖了一上午的灰！那地砖缝里的血怎么都洗不掉，我要辞职！
302倒立洗头男：我刚才好像看到管家扒在玻璃门上往外看，她不会是想去吃吧？
504无头住户：她那胃口，吃不吃死我不知道，但我怕她过去反向收份子钱。
阎锋的马甲：快去吃快去吃，最好她被毒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