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滑轮在轨道上摩擦的嗡嗡声。红色的楼层数字一路向上跳跃,最终叮的一声,停在了14楼。
两扇生锈的铁门缓慢向两侧滑开。
和下面楼层那种阴暗潮湿、甚至还带着点排泄物和气味的环境不同,14楼的走廊出奇的干净。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头顶的灯光也不再是那种闪烁不定的惨白,而是散发着一种冷硬的黄。整条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最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紧紧闭合着。
京雾泠率先迈出电梯。她没有马上往尽头那扇门走,而是停在走廊中间,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随着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闪过,随从空间的门被强行打开。顾斯年几乎是被空间排斥力给挤出来的。他刚才还在空间里拿着块抹布擦玻璃,这会儿突然换了场景,手里还攥着抹布的一角。
不过他到底是个讲究人,哪怕是被强行召唤,身上的行头也没含糊。他穿着自己最爱的那身纯白西装,西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忽略他那张快要黑透了的脸,活脱脱就是一个斯文败类、豪门贵公子的做派。
京雾泠把手里的红酒和雪茄换到左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顾斯年一番。她摸着下巴,嘴角咧开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冲他点点头:“不错不错,很帅。今天这身挺显气质的。”
顾斯年眼皮跳了一下,随手把那块抹布塞进口袋里,推了推眼镜。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京雾泠,语气委婉但咬字极重地问:“你又在犯什么病?放着好好的打手不用,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什么叫打手,这叫排面。”京雾泠敷衍地摆摆手,指了指防盗门侧边,“去,站那边去。一会儿没叫你别出声啊,保持你这副高冷知识分子的范儿。”
顾斯年虽然满心疑虑,但鉴于契约的压制,加上萧烬在旁边冷眼盯着,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挪到门侧的墙根底下靠着。
京雾泠见他站好了,这才清了清嗓子,走到1401室的门前。她抬起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
“叩、叩、叩。”
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没人回应。
京雾泠也不急,等了大概十秒钟,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门里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一头被吵醒的猛兽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紧接着,门锁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哒”声,厚重的防盗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带起一阵混杂着烟草味的劲风,吹得京雾泠额前的刘海都往后掀了一下。
开门的是个男人。
大刘给的资料里说这人叫阎锋。名字听着挺狠,人长得更狠。他个子极高,目测比萧烬还要高上两分。身上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背心,领口扯得很大,露出大片麦色的皮肤。肩膀宽阔,两条胳膊上的肌肉虬结着,青筋顺着小臂一路蔓延到手背。他留着一头利落的寸头,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五官轮廓像刀劈斧砍一样粗犷,是那种长相非常具有攻击性、带着浓烈野性与糙汉感的长相。
阎锋站在门槛里,低着头,像看什么垃圾一样扫了京雾泠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因为顾斯年贴墙站在门框的死角里,他能感觉到那边还有个诡异,但懒得理。
“干什么?”阎锋一开口,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在水泥地上摩擦,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暴躁。
京雾泠一点没被这阵势吓住。她扯起一个职业且灿烂的笑脸,把手里那瓶昂贵的‘深红典藏’和丝绒盒子装的雪茄双手递了过去。
“你好啊,业主。我是新来的管家。”京雾泠笑眯眯地说,“这是给咱的礼品,不成敬意。那个……之前的物业费,是不是该交了哦?”
阎锋盯着递到眼前的酒和雪茄,连手都没伸。他冷嗤了一声,粗暴地打断了她:“去,交什么物业费。老子住在这儿,你服务我什么了?水管坏了我自己修的,楼道灯坏了我自己买的替换上去,我凭什么给你交钱?”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带着一股子没文化的浑不吝。
京雾泠也不生气,维持着举东西的姿势,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抛出自己的筹码:“我们服务很周到的啊。比如……送帅哥诡信?”
“帅哥?”阎锋愣了一下。他那双透着凶光的眼睛终于舍得从京雾泠身上挪开,探出头,往她身后扫了一眼。
萧烬就站在京雾泠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今天穿得一身黑,身形修长笔挺,冷白皮的脸配上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阎锋的视线在萧烬身上停顿了几秒。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撇了撇嘴,粗糙的大手抓了一把寸头,语气里满是嫌弃和索然无味:“撞号了吧……看着淡撇撇的。”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萧烬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好几度,一丝黑色的煞气开始在他指尖萦绕。
京雾泠原本还打算走怀柔路线,一听这话,不干了。她把酒瓶往咯吱窝底下一夹,急得直跺脚,指着阎锋反驳:“什么撞号!不是他不是他!你别瞎看,他是我老公!”
萧烬原本已经凝结出实体的冰刃在听到“老公”两个字时,突然卡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睫,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指尖的煞气慢慢散了,耳朵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阎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气急败坏地拍了一把门框,震得防盗门直晃荡,粗粝的嗓门更大了:“谁稀罕!老子才不交什么狗屁物业费!你们赶紧给我滚蛋!”他指着萧烬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还有,你老公长得真丑。跟个白斩鸡似的,看着就倒胃口。”
“丑?!”京雾泠这下彻底炸毛了。她一把将雪茄盒子塞进萧烬怀里,撸起深蓝色管家制服的袖子,单手叉腰指着阎锋的鼻子就开骂,“你瞎了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完美建模脸?你这大老粗懂什么叫冷白皮吗?他丑?你这种穿黑背心的土鳖才丑!土老帽!交钱!今天你不把物业费交了,我把这门给你拆了!”
“你拆一个试试!”阎锋火冒三丈,往前踏出一步,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门外吵得热火朝天,躲在门侧死角里的顾斯年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个顶尖的聪明人,送帅哥诡信和刚才的对话一拼凑,再联想到京雾泠专门把他从随从空间叫出来还夸他穿得帅,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成贡品拿来色诱业主了。
顾斯年的脸瞬间绿了。他推了推眼镜,心里把京雾泠骂了千百遍。眼看着那边两人快要动手了,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转过身,打算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悄无声息地溜回楼梯口,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他才刚迈出去半步。
京雾泠正跟阎锋对骂,余光却一直警惕着四周。她瞥见顾斯年那白色的衣角在往后缩,眼疾手快地一伸手,精准地薅住了他披在肩上的白西装外套的领子。
“跑什么跑!轮到你出场了!”京雾泠大喝一声,手上猛地用力一拽。
顾斯年根本没防备她这手,被她这么大力一拉,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地被拽出了死角,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门正前方。
阎锋此时正处于暴怒的边缘。他被京雾泠骂得失去了耐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他那条粗壮的右臂肌肉剧烈膨胀,皮肤下浮现出黑红色的诡异纹路,带着毁灭气息的拳头已经捏紧,正准备一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管家砸成肉泥。
顾斯年就是在这个时候撞过来的。
他踉跄着站稳脚跟,因为被拽得有些狼狈,金丝眼镜微微下滑,几缕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在额前。他微喘着气,带着几分愠怒和不耐烦,抬起头。
正好和已经举起拳头、面容狰狞的阎锋面对面、眼对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阎锋那只布满黑红色纹路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他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在看清顾斯年的脸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顾斯年那张斯文温润、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着薄红的脸,视线从那副金丝眼镜扫过他修长的脖颈,最后落在那身干净的白西装上。
那黑红色的纹路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阎锋的手臂上迅速褪去,暴胀的肌肉也缩了回去。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僵住了,像川剧变脸一样,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紧接着,在京雾泠和萧烬见鬼一样的目光中,这个身高逼近两米、一身腱子肉的糙汉,突然咳了两声。
他把原本粗粝如砂纸的嗓音死死地往下压,硬是夹出了一丝做作的轻柔。他伸出那双大掌,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瓷器一样,虚虚地扶向顾斯年的胳膊。
“哎……你没事吧?”阎锋夹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诡异的关切,“地上滑,别摔着。”
顾斯年看着那双伸过来的大手,再听着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他猛地拍开阎锋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咬牙切齿地低吼:“别碰我!”
阎锋被拍开了手也不恼,反倒顺势收回手搓了搓裤腿,憨厚地笑了两声:“嘿,脾气还挺辣。”
京雾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抱着胳膊,靠在萧烬肩膀上,笑得像个得逞的反派。
龙国直播间:
护夫狂魔:京姐:你可以骂我,但不能骂我老公丑!
萧哥害羞:你们看萧哥的耳朵!红了红了红了!被叫老公暗爽了吧!
顾校长实惨:顾斯年:你们夫妻吵架,为什么要拿我献祭?
物理拽回:京姐那一拽也太准了,直接把顾斯年扔到了枪口上哈哈哈哈。
一秒变脸:这诡异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要杀人,看到顾斯年瞬间夹起来了。
糙汉夹音:妈耶,那声“你没事吧”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做作了!
一见钟情:这是糙汉对斯文败类一见钟情了吗?诡异界的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红娘京姐:京姐:我是来收物业费的,顺便发个相亲对象。
赚翻了:顾斯年牺牲色相,这物业费估计稳了。
反差萌:糙汉攻和斯文败类受,这cp我先嗑为敬了!阎锋那句夹子音绝了!
坐等收钱:盲猜这笔物业费不仅交了,还得倒贴。
[诡异小交流]
公寓通风管幽灵:卧槽,1401的阎爷居然夹着嗓子说话了!
我正好路过通风口听见了!那个能生撕诡异的阎爷,刚才跟个小白脸说话的时候,嗓音夹得跟指甲刮黑板似的!他还扶人家!
有图有真相:[图片]
保洁花姐:真的假的?阎爷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吗?
某个住户:这不是顾校长吗,我孩子就在他学校,听说他被一个女魔头打死收编了。
住户11号:楼上的不对吧,我听说顾校长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毅然决然选择离开学校。
其他楼栋业主:...我刚刚问了学校里的人,顾校长明明是因为缺钱了,而且他和萧列车长认识,跟萧列车长赚钱去了,那个女人其实是富婆,话说那个黑衣服男人就是萧列车长吧。
保安老王:我就说那管家惹不起吧,连阎爷这根硬骨头都被她拿捏了!
302洗头哥:所以我的八百块是去给小白脸做嫁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