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被推开,带出一团温热的水汽。
京雾泠换上了那套柔软的粉色家居服,头发半干,用一条毛巾随意地裹在头顶。她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边往沙发边走,一边低头捣鼓着手里的手机。茶几上那个怨匣还被萧烬用煞气冻得死死的,冒着丝丝寒气。
她盘腿陷进沙发里,登入了一个全新的视频账号。原本那个算命的号流量太差了,她打算再开个生活号整点活。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在个人简介那栏输入了一行大字:【窝囊人妻的日常。严格实行一夫一夫制,伺候两个老公的辛苦生活。】
打完这行字,她自己先乐出了声。情人越多越气派,这不仅能气人,还能精准拿捏现在网上的流量密码。
“过来过来!”京雾泠连头都没抬,冲着旁边招了招手,顺带把顾斯年也从随从空间里拽了出来。
萧烬原本靠在窗边警戒,闻言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他看着她屏幕上那行乱七八糟的字,眉心本能地拧紧。
顾斯年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那身白西装,就被京雾泠一把拽着袖子拉到了跟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挂上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有什么事吗?”
“去,把铁柱哥叫来当摄像师。”京雾泠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他们听好,“我新开个号打算发生活日常。你们俩,配合我演一出家庭伦理大戏。”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京雾泠手舞足蹈地把那个“娇妻与畜生”的狗血剧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空气陷入了漫长且诡异的死寂。
萧烬那张冷硬的脸一点点黑了下去,像是在听什么外星语言,眼神里全是大写的茫然与抗拒。顾斯年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诡生的痛苦。
“让我演……对你呼来喝去,还要你端茶倒水的大爷?”顾斯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干涩,“我还想多活两天。”
“少废话,这是艺术创作!”京雾泠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瞪圆了眼睛,“我连衣服都给你们找好了,去换上!待会儿你们就站门外,假装刚下班回来,铁柱哥一按开机键,你们就给我把畜生那种不耐烦的劲儿拿捏出来!”
半小时后,张铁柱扛着手机,像个尽职尽责的摄像大汉一样蹲在卧室门口。
“Action!”京雾泠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随后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咚咚咚!”门外传来粗暴的敲门声。
京雾泠猛地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扯着嗓子喊:“来了来了来了!”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萧烬和顾斯年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怎么这么慢?”顾斯年硬着头皮念台词,按照剧本的要求,他得表现出颐指气使的嘴脸,于是他用下巴指了指地面,“给我把鞋换了。”
京雾泠弯下腰,抓起两双拖鞋。但在递过去的瞬间,她那刻在骨子里的暴躁脾气条件反射般往上窜。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猛抬了一下,拖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呼在顾斯年那张伪善的脸上。
“唰——”顾斯年的身体反应远比脑子快。几乎是她抬手的瞬间,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b级诡异校长,本能地缩起脖子,双臂交叉挡在脸前,活像个常年挨揍的受气包。
张铁柱在镜头后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像筛糠。
京雾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手压了下去,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拖鞋扔在地上:“老公辛苦了。”
萧烬换上拖鞋,僵硬地迈过玄关,按照剧本冷声发难:“饭呢?还没做好?”
“马上!我这就去做!”京雾泠一路小跑钻进厨房。
镜头一切换。
厨房里,现实情况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萧烬卷起衬衫袖子,站在案板台前,面无表情地用冰系煞气冻住洋葱,手起刀落切成细丝,刀工堪比米其林大厨。顾斯年则系着一条粉色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满头大汗地翻炒着锅里的青椒肉丝。
京雾泠悠闲地靠在冰箱门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可乐,时不时指点江山:“老狐狸,盐放少了。萧烬,蒜末给我切碎点,我不想吃到颗粒。”
等菜都出锅装盘了,京雾泠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她从顾斯年手里抢过锅铲,站在灶台前装模作样地翻动了两下空锅,冲着张铁柱的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餐厅里,戏眼来了。
三盘菜端上桌,京雾泠局促地站在桌边,双手搓着围裙边,扮演一个胆战心惊等夸奖的妻子。
萧烬坐在主位上。他看着面前那盘成色完美的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动情绪。他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然后按照京雾泠的要求,手腕一甩,把筷子“啪”地一声重重摔在桌面上。
“这能吃吗?”萧烬声音冷硬,带着一丝怒意。
他刚说完这句台词,一抬头,正对上京雾泠眯起来的眼睛。那双眸子里透着明晃晃的威胁,仿佛在说:你再摔一次试试?
萧烬的背脊猛地一僵。空气凝滞了两秒。
在镜头的高清捕捉下,萧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慢慢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双摔在桌上的筷子捡了起来,甚至还在自己的衣服下摆上仔细擦了擦。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眼神飘忽,硬生生改了台词:“……还能凑合。”
旁边端着碗的顾斯年低头扒饭,根本不敢看这一幕。京雾泠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走流程。
最后的环节是打扫卫生。京雾泠拿着拖把在镜头前象征性地划拉了两下,然后镜头一转。萧烬释放出煞气,把地面上的灰尘和水渍瞬间冻结成冰碴,顾斯年拿着扫帚熟练地把冰碴扫进垃圾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酸。
最后一个镜头。萧烬和顾斯年并排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人中间隔着足足一米宽的距离,睡姿僵硬得像两具停尸房的尸体。京雾泠则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床脚的地毯上,盖着一条薄毯子,闭上眼睛。
“咔!收工!”张铁柱按下停止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京雾泠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抢过手机开始剪辑。她手法粗暴地把几段视频拼在一起,配上一首凄苦的二胡bGm,直接点击了发布。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热度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不仅是因为“一夫一夫制”这个噱头太炸裂,更因为那两位男主角的身份对于大部分常看怪谈直播的观众来说,简直不要太眼熟。
手机提示音开始疯狂轰炸。
评论区里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不知情的路人义愤填膺,键盘敲得冒火:
【什么封建糟粕!这俩男的什么态度啊?长得人模狗样的,回家就让老婆当保姆?】
【气死我了!博主你快跑吧!那男的摔筷子那一下看着就吓人,绝对有家暴倾向!】
【等等,只有我觉得奇怪吗?那个戴眼镜的帅哥,让博主换鞋的时候,为什么自己先缩脖子抱头了?他怕什么?】
【对啊!摔筷子那个也是,摔完立马自己怂怂地捡起来擦干净……这算是新型的怕老婆式渣男吗?】
很快,从怪谈世界官方直播间摸过来的老粉们抵达战场,评论区画风突变: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京姐这是什么新型的折磨诡异方式?】
【楼上的路人们,冷静。给你们科普一下。那个戴眼镜的,是常青藤副本的校长顾斯年;摔筷子的那个,是跟了京姐好几个副本的萧哥。这俩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能手撕一条街。】
【神特么家暴倾向!路人根本不知道在副本里俩人是怎么被京姐搞的。你看顾校长那抱头的动作,绝对是之前挨过毒打的肌肉记忆!】
【萧哥那句“还能凑合”,我听出了满满的求生欲。他要是敢真摔,今晚就得去睡走廊了。】
【心疼萧哥一秒,白天要在副本里杀怪,晚上回了安全区还得陪老婆拍土味短视频,诡异的命也是命啊!】
京雾泠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评论区那些疯狂滚动的留言,笑得前仰后合。
萧烬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温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他垂眸看着她笑得直抖的肩膀,眼底那抹无奈渐渐化开。虽然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折腾人的消遣方式,但只要她高兴,摔几次筷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顾斯年脱下那件丢人的西装外套,认命地拿着抹布去擦刚刚做饭弄脏的案板台。他现在算是彻底认清了自己在这支队伍里的阶级地位,不管在哪,他都是底层。
“哎,明天拍个什么好呢?”京雾泠咬着吸管,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要不拍个‘豪门弃妇复仇记’?”
萧烬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转身走向阳台:“……我去吹风。”
[帖子]
吃瓜一线:刷到了京姐的生活号,我笑得床板都在响
雷法大师:路人还在那真情实感地骂渣男,我都不敢想这俩“渣男”晚上是怎么切菜扫地的。
萧哥后援会:萧哥摔筷子那一下,明显是想耍个帅,结果对上京姐的眼神秒怂。
剪辑太草率:你们没发现她做饭那段镜头,锅里的菜前一秒还是生的,下一秒连盘子都摆好了吗?
显微镜玩家:拖地那个镜头,地面反光不对!我逐帧放大了看,那是萧烬用冰系煞气冻的!他们做家务都用异能,太离谱了。
异端局编外:大材小用,绝绝对对的大材小用。
生活小妙招:我也想拥有一个自带制冷功能的冰箱男友,夏天切洋葱都不流眼泪。
张铁柱机位:那个掌镜的是不是铁柱哥?镜头晃得跟地震一样,肯定是憋笑憋的。
演技粉碎机:这三个人加起来凑不出半个演技。
明天拍啥:我开始期待下一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