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符纸燃烧后的焦糊味。
京雾泠盯着那滩死气沉沉的黑灰看了两秒,翻了个白眼,猛地转过身去。她一把将那条并不怎么柔软的毯子扯上来,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外面。
“不懂情趣。”她隔着毯子嘟囔,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埋怨,“以后遇见你解决不了的怪,求我我也不理你。”
她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完全把萧烬当成了空气。
萧烬站在炕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看着那个把自己卷成一长条的蚕蛹,眼角跳了跳。窗外漏进来的冷风吹得他风衣的下摆微微晃动,但他那张冷白皮的脸上却全是无语。
“怪到底冲谁来的,你心里没点数?”他开口。
毯子底下的人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显然是已经单方面切断了沟通渠道。
萧烬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抬手对着那扇破了个大洞的窗户纸挥了一下。一团翻滚的黑气瞬间凝结成坚硬的冰霜,将那个口子封得死死的,连一丝阴风都透不进来。
他靠在门柱上,闭上眼,干脆守夜算了。
后半夜的村子安静得让人心慌。就在京雾泠睡得正香的时候,半空中那层灰雾再次剧烈涌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层背后翻滚。
444那团黑雾的投影在副本的每个角落显现,伴随着刺耳的杂音,冰冷的通报声在所有活人脑海中炸开:
【全球播报:美丽国天选者,已于b+级副本诡雾封村中确认死亡。】
【惩罚机制已启动,迷雾降临。】
【当前副本剩余存活天选者所属国家:龙国。】
这几句通报轻飘飘的,却硬生生给这场怪谈游戏画上了一道惨烈的分割线。进副本时的浩浩荡荡,到现在,偌大的村子里,活人只剩下了龙国这三个。
但这些对京雾泠来说,显然没有睡觉重要。她只是在通报声响起时皱了皱眉,不是龙国人死就和她没关系,她把脸往毯子深处埋了埋,继续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缝漏进来,屋子里没有表,但看外面的光景,早已经过了该起床的时辰。
萧烬早就洗漱完毕。他换下了昨晚那件沾了些许灰尘的外套,此刻正站在炕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毫无动静的毯子。
他抬起修长的腿,用干净的皮鞋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炕沿,发出一声闷响。
“起来。”
毯子底下鼓起一个包,慢吞吞地蠕动了两下。京雾泠连头都没露出来,闷声闷气的声音含糊不清地飘出来:“五分钟。”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五分钟后。
萧烬走近一步,伸出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捏住毯子的边缘,试图把这层阻碍物掀开。“时间到了,起来。”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毯子底下传来一股不小的抗力。京雾泠死死拽住毯子的内侧,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住。她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视野里,眼睛闭得死紧,眼皮上还留着没睡醒的红痕。
“五分钟。”她嘴唇碰了碰,吐出这三个字后,脑袋一缩,又试图把毯子拽回去。
萧烬手背上暴起几根淡青色的血管,他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把毯子往下扯了半寸,露出她那张睡得泛红的脸。
“你这五分钟,是按你们人类的寿命长度来换算的?”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现在村里那些东西估计已经把村长的院子占满了。”
京雾泠被这股力道扯得不得不睁开一只眼。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瞪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清爽得仿佛要出门走秀的男人。
“真五分钟,别吵我行不行。”
她甩开他的手,顺势在炕上翻滚了半圈,像个熟练的蚕宝宝一样把自己重新裹紧,脸朝墙壁一瘫,留给萧烬一个倔强的后背。
又过了五分钟。
破败的偏房里死寂一片。萧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呼吸均匀、显然已经重新进入深度睡眠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忍住,不能家暴,家暴男没有好下场。
……
与此同时,村落另一头,村长家的院子。
这里的气氛和偏房那边的岁月静好完全是两个极端。宽敞的黄土地院落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村民。他们穿着洗得发白或者沾着暗色污渍的旧衣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僵硬、虚假的笑容。院子四周挂满了惨白的灯笼,上面却贴着刺眼的红双喜,红白相间,在灰雾的笼罩下透着一股让人胃部翻腾的诡异感。
张铁柱和沈白舟站在院子的一角,周围空出了一大片。不是他们不想合群,而是那些诡异村民有意无意地在向他们释放着充满恶意的威压。
沈白舟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焦躁。他低头,第十三次按下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屏幕亮起,代表京雾泠的那个粉色q版小人正躺在屏幕中央,头顶上甚至还飘着一串“Zzz”的睡眠符号,旁边的生命体征平稳得简直像是在度假。
“联系不上。”沈白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理解的荒谬,“手表显示她各项指标正常,而且……很放松。她把通讯频道关了。”
张铁柱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沾着暗黑色血迹的消防斧,厚实的肩膀绷得笔直。他咽了口唾沫,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我妹子有分寸。有萧哥在旁边看着呢。”
“有分寸?”沈白舟冷笑了一声,视线扫过周围那些越靠越近的村民,“你看看这院子里的架势,像是能让我们有分寸的样子吗?”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村长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说明了,那是一种泛着死气的青黑色。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张铁柱和沈白舟身上。
阴冷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几点了。”村长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刺耳又沙哑,带着明显压抑的怒火,“吃喜酒的规矩,不懂吗?人怎么还没到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站着的村民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几百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全部盯住了两个活人。有的村民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里面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牙齿。
张铁柱被这几百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半步,把沈白舟挡在侧后方。
他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我妹子还没来。村长您多担待,年轻人觉多,再等等,一会就来了。”
村长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在青石板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还要多久。”他脸上的皮肉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抖动,隐约能看到底下蠕动的黑红色血管,“吉时,可是不等人的。”
这句话一出,前排的几个村民甚至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张铁柱站在原地,面对着这群随时可能暴走的诡异,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和京雾泠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那些离谱的早晨,然后抬起头,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严谨、最让人安心的答案。
“五分钟。”
张铁柱竖起五根粗壮的手指,语气坚定,甚至还带着点自豪:“我妹子一直五分钟,很迅速的。”
沈白舟站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捏住了眉心。
院子里的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龙国直播间
赖床战神:经典五分钟,我早上起不来的时候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全球独苗:昨晚那一波通报太惨烈了,现在全村诡异的火力都集中在龙国这三个人身上了。
铁柱你清醒点:铁柱你到底在骄傲什么!“我妹子一直五分钟很迅速”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沈白舟心累:沈白舟的表情已经从精明变成了“毁灭吧赶紧的”。
诡异也无语:村长:我准备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结果对面睡过头了?
数据分析员:只剩龙国了!外国天选者全灭!京姐快醒醒啊,快去制裁那群诡异。
祈祷平安: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出来,京姐早上怎么还没起床啊急死我了。
路人甲:外国那些天选者昨晚全碰到那种免疫煞气的碎肉怪了,不是谁都会画火符的啊!
看破红尘:京姐这种大心脏我是服气的。
铁柱唯粉:你们快看村长家的直播视角!铁柱那句“我妹子一直五分钟很迅速”要笑死我了!
沈白舟推镜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沈白舟的崩溃,这队友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手表抢镜:战术手表还能看睡眠状态?这功能太牛了,q版小人还在打呼噜哈哈哈。
气氛破坏机:本来村长家那阴森森的气氛挺吓人的,被张铁柱一句话整破防了。
等京姐:期待京姐到底怎么踩点登场,再不去估计村长要气得原地爆炸了。
[诡异小交流-无网接收广播版]
村口看门狗:这个叫张铁柱的活人是不是脑子有坑?我们在院子里站了一上午,腿都僵了,村长脸都快烂了,那小子居然敢说“五分钟很迅速”?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动手?
挂树上的皮:吉时都快过了!那女的怎么还不来!
红灯笼纸:要不是怕坏了二狗子的规矩,我早扑上去把那两个男的啃了。
碎花女鬼:今天中午这顿饭,必须把昨晚她塞我嘴里的肉连本带利讨回来!
村长本尊:都给我闭嘴,等她来了看我眼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