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控制区里的空气浑浊滞重,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远处那只高维怪物拖拽身躯的黏腻声响还在轨道另一端回荡,时不时震落几块生锈的铁皮,砸在下方不知深浅的黑水坑里,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只有几缕微弱的暗红色应急灯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勉强照亮了这个逼仄的角落。
京雾泠头也没抬,指尖准确地戳在那本黑色残卷上,正好按在一个边缘扭曲、长得十分张牙舞爪的血色字符上。她直接冲着空气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菜市场问价:“行,那你翻译翻译,这个长得像王八成精一样的字是念咒还是骂人的?”
萧烬原本靠在半步开外的铁柱上,听到这话,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冷眼看着那个缩在控制台阴影里的女人。残卷上的字太小,应急灯光又太暗,她大半个人都被笼罩在黑暗里,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下巴和那根指着符文的白皙手指。
萧烬扯了一下嘴角,没出声,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
因为空间实在太小,控制台和墙壁之间只留下了一个极为狭窄的夹角。萧烬要看清她指着的那个字,就必须弯下腰。他单手撑在京雾泠身侧生锈的金属台面上,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绕过她的肩膀,几乎是以一种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抱在怀里的姿态,低下了头。
属于他身上那种冰冷的、混杂着浓重血腥味的气息瞬间将京雾泠包裹起来。
“这不念王八。”萧烬的声音就擦着京雾泠的耳廓响起,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震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晃动。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血色字符上,语气生硬,透着一股不情不愿的公事公办,“这是古音里的‘慑’。起音靠后,用胸腔的共鸣把字音推出来,不是用嗓子喊。”
京雾泠稍微侧了一下头,鼻尖几乎擦过他黑色西装的衣襟。她没躲开这个过于紧密的拥抱姿势,反而顺着他的话,目光重新落回残卷上。
“发音。”她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手肘还不客气地往后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催促道,“只说理论谁懂啊,你示范一遍。”
萧烬被她手肘撞得闷哼了一声,后背的伤口随之一扯,疼得他眼皮直跳。他垂下眼,目光扫过京雾泠那截毫无防备的后颈,强忍着把这女人直接扔出去的冲动,压低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个短促而古怪的音节。
那个音节听起来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语言体系。它沉闷、古老,带着一种特殊的频率。在萧烬发出这个声音的瞬间,京雾泠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的尘埃都似乎停滞了一秒,一股微弱的能量顺着他的胸腔震动,传递到了她的后背上。
“听懂了?”萧烬念完,冷声问道。
京雾泠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字符,嘴唇微动。她开始尝试模仿刚才那个发音频率。起初两个音发得有些走调,听起来像漏风的风箱,但到了第三次,她的胸腔里突然产生了一阵奇异的共鸣。
一种微弱的、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纹,顺着她的唇齿逸散在空气中。
她学得很快,快得让萧烬都有些意外。言灵咒的门槛极高,不仅需要精神力作为支撑,更需要对那种非人频率的精准把控。这女人居然只听了一遍,就摸到了门道。
“行了,大概懂了。”京雾泠把那本黑色残卷随手一合,“啪”的一声扔在旁边的控制台上。
她没有转头去看外面的情况,也没有去看那只随时可能折返的高维怪物。她就在这个狭小逼仄的角落里,在萧烬双臂圈出的禁锢中,直接转过了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
萧烬因为要看书,原本就低着头,京雾泠这一转身,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下巴。只要他稍微往前倾半寸,或者她踮一下脚,两人的呼吸就会彻底绞缠在一起。
暗红色的光影打在京雾泠的侧脸上,将她眼底的兴味照得一清二楚。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萧烬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峻精致的脸,视线从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滑落到他的嘴唇上。
然后,她开口了。
“亲我一口。”
这四个字,她并没有用平时的语气。而是精准地套用了刚才学会的那种属于言灵咒的震动频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奇异穿透力,直接撞进了萧烬的鼓膜。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龙国异端局,地下监控大厅。
“哐当!”
温奖手里的保温杯直接砸在了操作台上,深褐色的枸杞茶洒了半个键盘,但他根本没去擦,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大屏幕。
“卧……槽?”他张着嘴,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雷建国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心理学家阮楚然,表情管理已经彻底下线:“阮博士,这是……战术欺诈?还是精神污染导致的认知错乱?”
阮楚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屏幕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她看着数据面板,冷静地打破了雷建国的幻想:“从生理指标和精神波动来看,京雾泠处于完全清醒和理智的状态。简单来说,她就是想这么干。”
陈淑芬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记录笔被捏得咯吱作响:“用高阶道具言灵咒,去命令一个高维诡异……亲她?这是什么癫佬操作?激怒对方对她有什么好处?”
“也许不是激怒。”阮楚然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将京雾泠半抱在怀里的黑色身影,语气微沉,“你们看萧烬的反应。”
甜心游乐园,废弃控制区。
萧烬的瞳孔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感觉到了言灵咒的波动。那种力量像是一根极细的蛛丝,试图缠绕上他的神经,强迫他去执行这句命令。
他本身就会言灵,对他来说,京雾泠的言灵咒微弱得简直像是一阵风吹过坚硬的岩石。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煞气,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把这股微弱的精神力绞得粉碎。
他本该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嘲笑她把高阶道具用在这种荒谬的事情上,然后冷酷地退开距离,让她清醒清醒。
理智和属于高阶诡异的傲慢,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后退。
但他没有动。
萧烬撑在控制台边缘的那只手,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种青白色。生锈的铁皮在他的手掌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变形声。
他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京雾泠。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荡荡的、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直白。她就那么仰头看着他,红唇微启,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根名为言灵咒的微弱蛛丝,明明一碰就断,却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借口。
萧烬的喉结缓慢而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或许是自己的私心,也或许是言灵咒生效了吧。
下一秒,他低下头。
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像是被那道根本困不住他的言灵咒彻底击败了一样,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私心,将嘴唇压了下去。
触感是冰冷的。
萧烬的嘴唇带着诡异特有的低温,和京雾泠温热的唇瓣贴合在一起时,那种温度的落差感清晰得让人战栗。
毫无技巧可言的触碰。没有辗转,没有深入,只是单纯的、带着几分僵硬和试探的贴合。
京雾泠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气,感受到他抵在自己腰侧的手臂因为紧绷而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变得有些粗重,擦过她的脸颊。
就在这短暂的、近乎荒诞的几秒钟里,废弃控制区外的那只怪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震得整座建筑都在摇晃。
但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萧烬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控制台的边缘,随后,他像触电般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暗红色的光影重新落在他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活人的温度。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片翻滚的黑雾,冷厉的侧脸隐没在阴影里。
“咒语用得一塌糊涂。”他冷声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不止一个度,试图用这种挑剔的语气来掩盖刚才那段失控的插曲。
京雾泠站在原地,指尖不紧不慢地抹了一下嘴唇。她看着萧烬那僵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并没有去拆穿他那拙劣的掩饰,只是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有用就行。”
龙国官方直播间
弹幕护体:外面怪物还在吼呢!你们俩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S级空降怪物的排面!
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亲了亲了!他真的低头了!
微表情专家:萧烬那个停顿根本不是被控制,是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京总威武:别人拿高阶道具打怪,京总拿高阶道具耍流氓,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物理学霸:那个金属控制台都被萧烬按变形了,可见他内心多挣扎。
磕糖少女:这嘴硬的男人,亲完还不忘贬低一句咒语用得差。
异端局编外:雷局:我准备好了救援预案,你给我看这个?
怪物粉:头顶上的怪物:我是来干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前排兜售瓜子:萧列车长现在的忠诚度涨没涨?这波算不算肉体收买?
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是让系统444知道他派来的怪物成了恋爱背景板,会不会气吐血?
战术大师:这就是阳谋!用最离谱的指令测试言灵咒的效果和随从的服从度,高,实在是高。
路人甲:楼上的分析好有道理,但我怎么觉得她就是单纯想耍流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