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和机油味，远处童话房坍塌的余波还在夜色里隐隐回荡，带起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京雾泠站在原地，手里还倒提着那根精钢三节棍。她就那么定定地盯着靠在铁柱上的萧烬，目光从他苍白冷硬的侧脸，一路往下，落在他被撕裂的西装和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足足五秒钟。
废弃控制区里的死寂被打破，是包装袋被撕开的脆响。
京雾泠把三节棍随手往旁边沾满油污的铁架子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她从那件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的粉色羊绒开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湿巾。这是她顺手揣兜里的，也是她目前全身上下唯一能称得上“医疗用品”的东西。
她抬脚，踩过地上散落的生锈齿轮，径直绕到了萧烬的身后。
高定西装的后背部分已经彻底报废了，布料和皮肉黏连在一起。那道被高阶威压余波撕开的伤口深得有些吓人，虽然属于诡异的强悍恢复力正在试图让皮肉重新聚拢，但鲜血依然在缓慢地往外渗，顺着他紧绷的脊背线条往下淌。
京雾泠没说话，只是抽出一张湿巾。
指尖隔着薄薄的一层无纺布，触碰到了他伤口边缘的皮肤。
萧烬原本靠在铁柱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宽阔的肩膀在一瞬间绷紧，肌肉轮廓在破裂的布料下显得分外凌厉。他没有回头，但喉结用力地滚了一下，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湿巾上带着某种廉价的、劣质的花香，在这满是血腥味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京雾泠的手法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她避开那些翻卷的皮肉，一点点擦去他背上混合着黑色油污的血迹。
冰凉的触感划过灼热的伤口边缘，带来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擦了两下，她停了手。
周围很安静。紧接着，一阵微弱的气流，轻轻落在了萧烬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她低着头，微微鼓起脸颊，隔着一段距离，朝着那道狰狞的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这本该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像是一截带着火星的引线，猛地扔进了某种易燃物里。萧烬撑在地上的手指骨节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水泥地里去。他猛地侧过头，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绪波动，死死地盯着站在他侧后方的女人。
“萧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京雾泠对上他的视线。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染红了半边的湿巾，声音压得很低，尾音习惯性地带着那点慵懒的钩子，却又在此刻透出一种罕见的锐利：“一个契约，犯得着你拿命去填？”
一阵冷风顺着过山车轨道的缝隙倒灌进来。
萧烬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不着调和戏谑，有的只是一种洞穿一切的审视。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强行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转过头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他用一种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冷硬声线开口，试图把那层已经被扯出裂缝的伪装重新糊上去：“收起你活人那套自作多情的戏码。”
他顿了顿，胸膛因为伤口的牵扯而微微起伏：“主仆契约的强制判定，一旦你死在那，我受到的反噬足够让我在诡界躺上几百年。我不过是选了一个损失最小的方案。”
损失最小的方案。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哪个诡异会在判断损失最小的时候，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去给一个活人当盾牌？甚至在坠落的瞬间，还死死护着她的后脑勺，生怕她磕破一点皮？
但他只能这么说。他是一个在怪谈世界里厮杀了无数岁月的列车长，他习惯了冷血，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将一切活物视为草芥。现在这种完全脱轨的、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本能反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随便你怎么想。”萧烬的声音更冷了，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但背部的撕裂感让他眉头紧皱，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现在不是问废话的时候。那东西随时会顺着血腥味找过来，找个地方躲着。”
与此同时，龙国异端局地下监控室。
大屏幕上清晰地呈现着废弃控制区里的这一幕。
“他在撒谎。”心理学家阮楚然站在指挥台旁，双手抱臂，目光犀利地盯着屏幕上萧烬那个僵硬转头的动作，“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京雾泠给他吹伤口的时候，他颈部的肌肉发生了明显的痉挛，瞳孔放大的瞬间带有强烈的防御性……但这防御不是针对外界的危险，而是针对他自己内部失控的情绪。”
首席分析师陈淑芬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着数据，推了一下眼镜：“不管他是不是在撒谎，他硬扛高阶威压的举动，已经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分析时间。”
她将另外几个分屏的数据拖拽到主屏幕的边缘：“雷局，各国天选者的数据汇总出来了。霓虹国的小泉次郎在旋转木马区，带嘤国的威廉在碰碰车区。他们周围的诡异活跃度都在正常c级副本的阈值范围内。没有任何高阶威压降临的迹象。”
雷建国那张国字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他盯着屏幕上京雾泠手里那张带血的湿巾，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也就是说，只有童话房那边出现了这种异常。系统444确实是在针对京雾泠。”
“温奖，查出那个能量源的移动轨迹了吗？”雷建国转头看向黑客技术组。
温奖咬着苍白的嘴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能量源在摧毁童话房之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它似乎失去了目标定位。萧烬强行撕裂空间的举动，扰乱了它对京雾泠的气息追踪。但……游乐园的范围就这么大，如果萧烬的血腥味散发出去，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通知下去，怪谈小组全体一级戒备！”雷建国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发出一声巨响，“陈淑芬，立刻给我推演出三条安全的撤退路线，哪怕是用填命的打法，也要给我找出一个能避开那个S级怪物的盲区！”
“是！”监控室里瞬间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如同骤雨。
游乐园，废弃过山车控制区。
萧烬终于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管后背的伤，只是冷着脸，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一截生锈的铁管踢开，清理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沉重、且伴随着某种黏腻拖拽声的脚步，从过山车轨道上方的迷雾中传了下来。
“吧嗒……吧嗒……”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金属上爬行，又像是浸满鲜血的拖把在地上拖拉。
萧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扣住京雾泠的手腕，甚至没顾得上控制力道，直接将她扯到了旁边一个巨大的废弃齿轮后面。
“闭嘴。别出声。”他压低声音，用气音在她耳边警告。
京雾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金属齿轮上。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反手握紧了那根精钢三节棍，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血腥味、机油味，还有逐渐逼近的味，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将生存的倒计时一点点压缩。
龙国官方直播间
路过的狗：卧槽，吹伤口！京总这波操作直接暴击萧烬的防线。
傲娇粉碎机：萧列车长那句“损失最小的方案”说得那叫一个心虚。
吃瓜群众：京总那一双眼睛简直像x光，早就把这死傲娇看透了。
前方核能：等等！你们听！什么声音！
耳机党阵亡：吧嗒吧嗒的，像是在拖肉块一样，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诡异学渣：是那个高阶怪物找过来了吗？这么快？！
护驾护驾：萧烬把他拉到齿轮后面了！手腕都捏红了吧。
京总拿稳棍子：京总连棍子都捏紧了，这压迫感隔着屏幕都透出来了。
心脏病要犯了：千万别出声啊，这要是被发现就真的团灭了。
求生笔记：血腥味根本掩盖不住，必须要跑或者利用环境反击！
雷局死忠：异端局那边肯定在拼命推演路线了，撑住啊！
数据收集者：外网那几个直播间我都去蹲了一圈，别说S级怪物了，连个b级的都没多冒出来。这是针对京雾泠的阳谋啊！
护国军：系统444玩不起！看我们京总太强了就开外挂！
冷静分析：是不是因为她白嫖了太多Npc？还带了个高阶保镖，破坏了游戏平衡？
无语：那也是人家凭本事钻的规则漏洞，凭什么空降怪物来追杀？
求生狂魔：现在不是讨论公不公平的时候，萧烬重伤，京总体力也不满，怎么活下来才是关键。
坐等反杀：我盲猜京总要开始不当人了，逼急了雷法炸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