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泠把那只踩在铁皮桌上的脚挪了下来。
玛丽珍鞋的鞋跟落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顺势往前踢了一脚,鞋尖撞在生锈的桌腿上,“咣当”一声闷响,把对面本就神经紧绷的小丑吓得原地抖了三抖。
她低头看了看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暗红色的茶歇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裙摆擦过膝盖。如果不看她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恶霸做派,单看这身打扮,还真像个走错片场的优雅大小姐。
“赶紧出。”京雾泠抬起下巴,指着小丑手里那一把被捏得皱巴巴的扑克牌,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我时间宝贵。还是说,你想直接投降认输,把家底都给我交出来?”
小丑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站在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高阶煞气的列车长。
萧烬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右手插在制服裤兜里,左手很不情愿地拽着一根粉色气球绳,那副样子活像个被逼良为娼的镇场打手。小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呼哧”声。在京雾泠刚才那通不要脸的“人品担保”输出下,他早就忘了验牌这回事,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自己推车底下的东西。
他慢吞吞地从那一沓连个人头牌都没有的烂牌里,抽出了两张牌。
“对……对4。”他把牌放在铁皮桌上,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动作畏缩得生怕京雾泠又一脚踹翻桌子。
京雾泠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她根本没去理会自己手里原本抓到的散牌,直接把刚才借着拍桌子藏在袖口和手心里的四张牌抽了出来。
“啪!”
四张扑克牌被她重重地拍在铁皮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红桃A、黑桃A、方块A、梅花A。
四个A整整齐齐地排在小丑那两张可怜的对4旁边,白纸黑字,十分刺眼。
京雾泠身体微微前倾,伸出食指,指腹点在那四张A的牌面上,慢条斯理地敲了两下。
“出来混,”她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散漫,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丑那张没有鼻子的脸,“要讲实力。”
龙国异端局,地下基地。
雷建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浓茶直接喷进了面前的垃圾桶。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把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这丫头……”雷建国指着大屏幕,转头看向旁边的陈淑芬,满脸荒谬,“她这词儿都是从哪学的?旧时代的古惑仔电影吗?”
陈淑芬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根据温奖刚才调取的数据,她在现实生活中不仅出入地下棋牌室,还在某些二手音像店购买过大量的复古黑帮碟片。加上她本身就不受常规道德约束的性格,这种场景触发了她的表演欲。”
“说人话。”雷建国摆摆手。
“说人话就是,她在装逼。”温奖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而且装得挺投入的。你们看,还没完呢。”
回到副本内。
小丑看着桌子上的四个A,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铁青色。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手里一堆零碎的数字牌。
“要……要不起。”小丑憋屈地挤出三个字。
“要不起就憋着。”京雾泠收回手,紧接着又从牌堆底下一抹,直接甩出了另外四张牌。
这次动作更大,袖口处的布料摩擦,带起一阵微风。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黑桃K、红桃K、梅花K、方块K。
又是一个炸弹。
京雾泠再次用食指点住牌面,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挑衅的弧度。
“讲背景。”
她吐出这三个字,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站在侧后方的萧烬察觉到她的视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眼皮跳了跳,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三分。
这女人什么意思?拿他当背景板装大尾巴狼?
萧烬咬了下后槽牙,握着气球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堂堂一个c级诡异,手底下人命和诡异的命不知道掐断过多少条,现在居然沦落到在这里给一个满嘴顺口溜、打牌出老千的人类女人当保镖。最可气的是,因为那该死的契约,他连句难听的话都不能当面骂出来。
小丑看着桌子上连着摆出来的两个炸弹,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堆3、5、6、7,又看了看桌子上光鲜亮丽的A和K,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这还打什么?这还玩什么?
“我……我不玩了!”小丑猛地把手里的牌全砸在桌子上,转身就要去推他那辆破破烂烂的小推车跑路。
“站住。”
京雾泠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手腕一翻,把手里剩下的几张牌,包括那两张大小王,一股脑儿地甩在了桌面上。
“这局算你输。按照规矩,付钱吧。”她双手撑在铁皮桌边缘,身体越过桌面,逼近小丑,“把推车底下那块破布掀开,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宝贝。”
小丑死死护着推车,连连后退,脸上的油彩因为惊恐而有些化开。“不行!这是我的家底!你……你这是抢劫!”
“抢劫?”京雾泠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萧烬,语气突然变得理直气壮,“保镖,他诽谤我抢劫。你说怎么办?”
萧烬冷眼看着这出闹剧,深吸了一口气。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黑色煞气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那种看死物的冰冷眼神盯着小丑。
在绝对的阶级实力压制下,小丑的腿彻底软了。他看了一眼气焰嚣张的京雾泠,又看了一眼煞气逼人的萧烬,终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哆哆嗦嗦地转身,伸手去掀推车底下的那块脏兮兮的黑布。
黑布被缓缓拉开,一股浓烈的剂味道混合着游乐园特有的甜腻香精味扑面而来。
推车底下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稀有的通关道具。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散发着恶臭的人类器官。有泡在福尔马林罐子里的眼球,有被风干的耳朵,还有几根明显是从不同人身上切下来的手指,切口处还带着凝固的黑血。
这就是小丑所谓的“家底”。
京雾泠皱了皱眉,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她原本以为这诡异能藏点什么好货,结果就是一堆破烂。
“你就拿这些垃圾糊弄我?”她挑剔地看着那些罐子。
“这可是上好的材料!”小丑急了,试图挽回自己的尊严,“这只眼睛,能看穿低级迷雾!这根手指,能代替你开一次锁!这都是我好不容易赢来的!”
“脏死了。”京雾泠撇撇嘴,目光在推车底下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个被压在最角落的、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上。那盒子表面生了厚厚一层红锈,上面隐约刻着一个残缺的小丑笑脸图案。
“那个给我拿过来。”她下巴一点,指挥道。
小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那个……那个不行!那个是个死物,打不开的!没用!”
“我让你拿过来,听不懂人话是吧?”京雾泠声音冷了下来。
旁边,萧烬配合地又将脚下的煞气往前逼近了一寸。
小丑不敢再废话,只能不情不愿地把那个生锈的黑盒子拿出来,放在了铁皮桌上。
地下基地里,温奖把那个黑盒子的画面放大,试图进行数据分析。“检测不到能量波动,确实像个死物。不过游乐园副本里经常会出现这种拼图类的隐藏线索。”
雷建国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京雾泠。“不管是什么,只要她不按照常规套路走,这副本的规则就很难真正卡死她。”
副本内,京雾泠随手拿起那个生锈的黑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不轻。她也没打算当场打开研究,直接塞进了自己的系统背包里。
她拍了拍手,看着对面如丧考妣的小丑,嘴角再次勾起。
“行了,别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京雾泠重新在铁皮桌前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继续。洗牌。还有八局呢。”
小丑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晕死在推车旁边。
风再次吹过游乐园的干道。萧烬手里那根粉色的气球绳在风中凌乱地飘舞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他看着京雾泠那副大爷般的坐姿,深深地觉得,如果这女人到了诡界,绝对能混成一方流氓霸主。
毕竟,没有哪个诡异能比她更不要脸,更会气人。
京雾泠打了个哈欠,看着小丑颤抖着手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牌。她转过头,对着萧烬挑了挑眉。
“发什么呆呢,我的背景。”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调侃。
萧烬脸色铁青,别过头去看向远处的旋转木马,权当没听见。
龙国官方直播间
吃瓜群众:“讲背景”哈哈哈哈,萧烬的脸比锅底还黑!
打牌不输:学废了,下次我也这么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断腿。
截图小能手:萧烬:我脏了,我被当成装逼的工具人了。
胆小如鼠:推车底下那堆器官好恶心,小丑还当宝贝。
细节狂魔:京总嫌弃的表情太真实了,满脸写着“就这?”。
冲浪达人:那个黑盒子感觉是个重要道具,京总眼光真毒。
哈哈大笑:小丑以为要结束了,结果京总说“还有八局”哈哈哈哈哈。
列车长粉丝:心疼列车长,每天都在破防的边缘试探。
前排提示:别的国家天选者已经在尖叫了,只有龙国画风突变。
老千之王:袖口藏牌技术满分,这手速单身二十年练出来的吧。
前方高能:接下来八局小丑怕不是要把底裤都输光。
[诡异小交流]
喜欢吃胳膊的诡:
活人现在都这么不讲武德了吗?
刚去龙国区直播间溜达了一圈,那个叫京雾泠的活人太嚣张了。打牌出千就算了,还带着个高阶诡异当打手抢劫。小丑那点家底全被她翻出来了,还嫌人家脏。我们诡异不要面子的吗?
长舌头:别提了,我刚才看她甩炸弹,我都觉得害怕。
无脸男:那个小推车里的手指看着挺新鲜的,可惜被抢了。
深夜屠夫:这女人不好惹,之前在我那厂里就放火烧了厂长。
吃瓜诡:萧烬居然真的给她当打手,真是诡界的耻辱。
游乐园园长:迟早让她在园子里栽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