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更衣室的木门,一股比外面走廊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幽绿色的应急灯光下,一排排生锈的铁皮储物柜靠墙立着,中间横着两条长木凳。木凳上扔着几件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又晾干的连体工作服。那些衣服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褐色,上面不仅结着厚厚的硬壳,甚至还能看到一些不明的脂肪碎屑黏在袖口和领口。
这简直是对洁癖患者的凌迟。
京雾泠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她停在木凳前,看着那件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工服,哪怕是以她极高的忍耐力,此刻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她今天穿的是最喜欢的法式茶歇裙,虽然平时不太在意这些外物,但让她把这么脏的东西套在身上,她那颗一向波澜不惊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股火气。
“这他妈是人穿的吗!”张铁柱跟在后面进来,捂着鼻子骂了一句。
李小明更是直接退到了门口,脸色煞白:“姐姐姐,我们真的要穿这个吗?这上面好像还有碎肉啊……”
旁边两个美丽国的天选者也看清了长椅上的东西。系统的自动翻译功能让他们能无障碍地理解龙国人的对话。其中那个高个子的杰克捂着胃,叽里咕噜地抱怨:“上帝啊,这简直是一场噩梦!这衣服比贫民窟的垃圾堆还要恶心!”他的同伴汤姆则是直接靠在柜门上干呕起来。
“穿。”
京雾泠只说了一个字。软糯清甜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垂下眼睫,眼里闪过一丝嫌恶。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了,规则第二条写得很清楚:必须穿戴整齐,不允许露出任何属于你自己的衣物。这种在副本开头给的硬性规定,不遵守往往就等于直接宣告死亡,她可没有自寻死路的打算。
她动作极快地捏起一件稍微干净点的工服。好在这衣服的设计类似于一件宽大的连体雨衣,是从外面直接套进去的,不需要脱掉原本的衣服。但即便如此,当那股黏糊糊、带着强烈腥臭味的布料擦过她的裙摆时,她还是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衣服的尺码很大,套在她那副单薄纤细的身子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子和裤腿都被她利落地挽了几道卷起来。
虽然工服的帽子很大,几乎能遮住大半个脸,但那股恶心的味道还是直往鼻子里钻。她摸了摸口袋,刚才那半瓶冰水和湿巾还在。她把湿巾折了两折,垫在鼻子下面,借着帽子和高高竖起的衣领遮掩,这才稍微觉得能喘口气了。
外界,龙国异端对策局。
雷建国盯着大屏幕,见京雾泠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那件血衣套上了,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因为他没看到面罩下京雾泠厌恶的表情。
“这丫头……心理素质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啊。”雷建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看到那衣服的瞬间,他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都觉得头皮发麻。
陈淑芬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不仅是心理素质好,她对规则的执行力也非常果断。如果她刚才稍微犹豫个一两分钟,时间可能就来不及了。不过……”她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其他几个还在磨蹭的人,“她带的这几个队友,可不怎么省心。”
副本内。
“可是……可是这真的太脏了啊!”李小明看着那衣服,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张铁柱虽然也恶心,但毕竟当过兵,咬着牙抓起一件:“别废话了!想死是不是!没看时间快到了吗!穿!”他一边说,一边动作粗鲁地把工服套在自己身上,顺手还扔了一件给李小明。
杰克和汤姆见龙国人这边的那个瘦弱小姑娘都穿了,也不敢再耽搁,强忍着恶心开始套衣服。
就在最后一个人把拉链拉到顶的时候。
“当——当——当——”
更衣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缓慢的钟声。
整整十二下。
午夜十二点到了。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某种不祥的震动,敲得人心口发闷。随着钟声的结束,更衣室另一侧的一扇原本紧闭的铁门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加浓郁、甚至带着点温热的血腥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同时传来的,还有类似电锯切割骨头时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嗡嗡”声,以及水管冲洗地面的“哗啦”声。
工作区域,开了。
京雾泠没有犹豫,踩着那双被宽大裤腿遮住一半的玛丽珍鞋,率先走向那扇门。她的步伐依旧像猫一样轻盈,但在别人看来,那背影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冷静,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当然不是迫不及待,她只是想尽快弄清楚这个恶心地方的结构,然后找个角落离这些臭味远一点。她感觉自己身上原本清淡的花木香气已经被彻底掩盖了,这让她非常不爽。
推开门,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加工车间。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铁轨和肉钩,一些剥了皮、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动物的“肉排”正挂在上面,顺着铁轨缓慢地向车间深处移动。地面上全是暗红色的积水,排水沟里堵塞着不明的毛发和碎肉。
车间里已经有几个穿着同样连体工服的人在忙碌了。他们手里拿着高压水枪或者砍骨刀,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新来的?”
一个粗哑、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京雾泠微微侧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着胶鞋、身上系着一条沾满黑色血污的厚重皮围裙的高大男人站在了他们旁边。这男人少说有两米高,肩膀宽阔得像一面墙,手里倒提着一把足有半个人长的剔骨刀。他的脸被工服的兜帽遮住了一半,只能看到一个长满横肉、布满刀疤的下巴。
“厂长说了,今天前线送来的货有点多。你们去三号流水线。”男人用拿刀的手指了指车间左侧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清洗干净,把多余的骨头剔出来。干不完……你们知道规矩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这几个新人,尤其是看到京雾泠那单薄的身形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令人不舒服的“咕噜”声。
张铁柱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李小明和那两个外国人已经吓得不敢吱声了。
京雾泠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她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拿刀的男人,只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所谓的三号流水线。
那里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肉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道。而在流水线旁边,还放着几把生锈的剔骨刀和高压水枪。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巾花香的空气,迈步走了过去。
就在她刚走到三号流水线旁边,拿起一把剔骨刀的时候——
“嘎吱……嘎吱……”
极其清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突然从他们头顶的排风管道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很大,就像是有人正趴在管道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带着脆骨的生肉。
规则第四条:如果在工作期间听到隔壁加工区传来咀嚼的声音,请立刻低头,不要张望,更不要试图搭话。那只是厂长在试吃。
京雾泠的手指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