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大阪港。
十一月的海风卷着湿冷的盐霜,像刀片一样刮过废弃仓储区。波纹铁皮在风中发出低沉的金属撕裂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与海水混合的咸腥味。
秦烈和阿雄趴在一排堆叠了三层的生锈集装箱顶部。秦烈举着夜视望远镜,视野中呈现出一片幽绿色的画面。
前方五十米,那座外表破败的仓库前,两名穿着黑色战术冲锋衣的男人正在交叉巡视。
他们没有交谈,步伐间距始终保持在两米左右。手中的短管突击步枪枪口下压四十五度,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每隔三十秒,两人会默契地互换一次视野盲区,目光扫过外围的每一个阴影。
标准的军事级双人哨位配置。
“骨传导测试。”矩阵的声音在秦烈和阿雄的耳麦里响起,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
秦烈用手指在喉麦上敲击了两下。
“信号稳定。”远在东京酒店的矩阵快速通报情况,“我已经黑进了仓储区外围的废弃监控探头,画面同步完成。前门只有这两个活靶子,但屋檐下方装了四组交叉覆盖的红外线感应阵列。强突会立刻触发警报。”
矩阵停顿了一秒,键盘敲击声传来。
“后方没有红外阵列,只有一个直径四十公分的工业通风管道。这是当年老仓库留下的排气口,建筑图纸显示,它直通内部。”
秦烈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阿雄。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出几个干脆的战术手语:绕后,渗透,拿数据。
阿雄点头,反手拉上面罩,只露出一双冷锐的眼睛。他像一只黑色的夜猫,顺着集装箱侧面的波纹凹槽无声滑下,落入地面的阴影中。
阿雄借着废弃机械和成堆的木托盘作为掩体,在海风的呼啸声掩护下,快速向仓库后方迂回。
两分钟后,他抵达仓库背面。
墙面布满红褐色的铁锈。离地三米高的位置,镶嵌着一个百叶窗式的铁质通风口。
阿雄看了一眼旁边的粗大排水管,双手抓住管壁,双脚蹬住墙面,腰部猛然发力。几下无声的攀爬,他已经稳稳地蹲在了通风口外沿的窄边上。
他从战术背心抽出一把黑色的多功能排雷钳,探出钳口,卡住百叶窗四角的十字螺丝。
螺丝早已锈死。阿雄手腕绷紧,肌肉发力,钳口咬合着金属,一点点将铁锈拧碎。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四枚螺丝脱落。阿雄单手托住沉重的百叶窗网罩,将其取下,轻轻放在脚边的边缘。
一个黑幽幽的洞口显露出来。
阿雄没有犹豫,双手扒住洞口边缘,身体像蛇一样向前滑动,钻入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狭窄的空间刚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的肩宽,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会让肩膀擦过两侧的铁皮。
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钻进鼻腔,带来一阵强烈的刺痒。阿雄咬紧牙关,舌头顶住上颚,强行压下咳嗽的生理反应。
他闭上眼睛。在这种绝对的黑暗中,视觉已经失去作用,只能依靠触觉。
“老板,他进去了。”矩阵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震动,“阿雄,听我指挥。当年改建的时候,他们封死了几条岔路。按照我发给你的三维蓝图走。”
阿雄屈起手肘和膝盖,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铁皮上缓慢向前爬行。
“直行五米,遇到第一个岔口,向左。”矩阵语速平稳。
阿雄在黑暗中丈量着距离。手肘交替,军靴脚尖在后方轻轻推动。他屏住呼吸,确保身上的战术装备不会与管道内壁发生碰撞。
每一次摩擦,都可能在安静的仓库内部引起回音。
“直行十米,有下行斜坡,注意控制下滑速度。”
阿雄摸到了前方的倾斜面。他立刻张开双臂,用手套和靴底增加摩擦力,像壁虎一样贴着铁皮,一寸一寸地向下滑降。
在这条压抑、窒息的管道里,时间被无限拉长。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阿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蛰得眼睛发疼。但他连抬手擦汗的空间都没有。
十五分钟的煎熬。
当阿雄的膝盖已经磨得发麻时,矩阵的声音再次响起:“停下。你正下方就是天花板检修口。”
阿雄停住动作。他伸出手指,在下方的铁皮上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圈细密的格栅边缘。
阿雄从大腿外侧拔出三棱军刺,用极薄的刀尖插入格栅的卡扣缝隙,轻轻一撬。
塑料卡扣应声脱落。阿雄用双手托住格栅,将其挪进管道内部。
下方透出一丝幽蓝色的光亮。
阿雄探出上半身,腰部发力,整个人从检修口翻身跃下。
半空中,他屈膝收腹。双脚落地的一刻,军靴的减震大底吸收了所有冲击力。他在冷灰色的防静电地板上顺势翻滚一圈,卸去余力,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整个落地过程,悄无声息。
阿雄抬起头,快速扫视四周。
这里与外面生锈破败的铁皮仓库完全是两个世界。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空气中带着工业除湿机特有的干燥气味。
正前方,是一个由高强度防弹玻璃围起来的独立情报工作站。
工作站内部没有开主灯。右侧,六台一人高的黑色高性能服务器整齐排列,机箱内部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蓝绿交替的指示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正面,三面巨大的液晶监控墙悬挂在半空。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英文数据流、卫星轨道图,以及几段加密的通讯波段监控画面。
左侧角落,立着一台体积庞大的军用级卫星通讯终端,旁边紧挨着一台带有多个光纤接口的加密通信中继器。
这些硬件规格,直接宣示了这个情报站的恐怖级别。这根本不是普通情报机构能配备的设施,而是足以支撑一场局部战争的神经中枢。
阿雄抬起左腕,看了一眼便携式热成像仪。
玻璃隔断外,大约一百米开外的仓库另一头,亮着四团红色的热源。他们集中在休息区,没有移动。
工作站内空无一人。
阿雄站起身,如同幽灵般滑步走到防弹玻璃门前。门没锁,他握住把手,轻轻推开。
进入工作站,服务器风扇的噪音变大了一些。
“我进来了。”阿雄手指敲击喉麦。
“干得漂亮。”矩阵在频道里快速回应,“走到第三台服务器前。转到背面。”
阿雄依言绕到机柜后方。密密麻麻的网线和电源线交织在一起。
“找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备用USb接口。”
阿雄借着指示灯的微光,视线扫过接口面板。他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几根粗大光纤线缆下方的红色接口。
他从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微型硬件克隆器。大小只有半个巴掌,外壳由高强度工程塑料制成。
阿雄捏住克隆器,对准那个红色接口,平稳地推了进去。
“咔”的一声轻响。
克隆器尾部的指示灯亮起。先是红色,闪烁了两下,变成黄色,最后定格在一抹稳定的蓝光上。
“物理连接成功。”矩阵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的嗅探程序进去了。正在绕过他们的硬件防火墙。”
阿雄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
五秒后,矩阵再次开口。
“抓到主目录了。克隆器开始工作,复制速率每秒两百兆。”矩阵的语气变得凝重,“但这帮美国佬存的数据量太庞大,全是多重加密的压缩包。”
“要多久?”秦烈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十二分钟。”矩阵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字。
阿雄看了一眼腕表。
在潜入作战中,十二分钟足以发生无数次致命的变故。外面有两个巡逻的哨兵,休息区里有四个随时可能回来值班的操作员。更别提这栋仓库里可能还藏着其他未知的警报装置。
阿雄没有说话。
他向后退了半步,将身体完全融入两台服务器机柜之间的阴影里。
右手反手握住大腿外侧的刀柄,缓缓拔出那把漆黑的三棱军刺。三道深深的血槽在微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阿雄单膝蹲在地上,调整呼吸,让心率降到最低。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盯着工作站的玻璃门。
十二分钟的数据克隆倒计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