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石的内容需要专用的读取设备,阿乐远程指导香港警方技术科的人做了适配。读取过程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影石被插入一个改装过的读卡器之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目录——全是赵仁诚手写的扫描件和录音文件。
最核心的是那份“实验目标”文档。陈月说得没错,赵仁诚在二〇〇七年写下的目标跟陈默的“翻译层”方向完全相反。赵仁诚要“导入”——把深巢的意识抽出来,导入到他制造的“可控载体”里。陈默要“对话”——建立双向的翻译通道,让人类和深巢互相理解,但不试图改变对方的存在方式。
同一项技术。两种方向。赵仁诚要控制,陈默要沟通。
影石里还有一段录音。赵仁诚的声音比庭审时听到的更年轻,更尖锐,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录音是他在二〇〇七年某次实验成功之后的独白,没有对话者,像是在对着一面镜子说话。
“我本可以成为科斯塔。我本可以像他一样,说‘深巢是土壤’,说‘我们要尊重它’。但我不想。我不想只是‘尊重’它。我想成为它的一部分。不——我想成为它的主人。科斯塔失败了。苏瑾的丈夫也失败了。他们太软弱了。他们以为‘对话’就是答案。但对话有什么用?对话不能让人强大。对话不能改变世界。只有控制可以。只有把力量握在手里,你才能决定世界的样子。”
录音的最后,赵仁诚笑了。那笑声很短,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闷闷地沉下去了。
陈默把录音听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林岚在旁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他说的‘成为上帝’——他不是想成为深巢的神。他是想成为人类的神。他以为控制了深巢,就能控制所有人。”
“他输了。”林岚说。
“他输了第一局。”陈默站起来,“但他说过——‘瞳’的窗口期不等人。他还有第二局。”
林岚在香港警方协助下继续追踪深蓝资本的资金流向。何警官调出了mirror holdings的完整流水记录。这家开曼公司从二〇〇八年成立之后,总共接收了深蓝资本转入的七笔资金,总额超过一亿港元。这些钱被分散到至少三家离岸空壳公司,其中一家注册地在新加坡,名叫“东岸资本”。
“东岸资本的董事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何警官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叫‘李明远’。但这个名字在输入香港入境处的系统之后查不到任何记录——没有出入境,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开户记录。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陈默看着那个名字。李明远。假的。赵仁诚在“门徒”组织里用假名开公司、转移资金、隐藏痕迹。但“m”这个代号他在组织内部一定用得很频繁——频繁到秦清在“镜瞳”的通信记录里留下了痕迹。
他给熊乐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秦清遗留下来的全部通信数据,关键词‘m’。看她有没有提到过这个代号。”
熊乐的回信来得比平时慢。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很沉。
“陈默,我查到了。秦清在‘镜瞳’的加密通信中多次提到‘m’。最早的记录是二〇〇三年,最后一条是二〇一五年。在二〇〇三年的第一条记录里,秦清写的是——‘m今天给了我一个代号,叫镜。他说镜是瞳的眼睛,瞳在看世界的时候,镜要看到瞳。’”
“赵仁诚给秦清起的代号。”陈默说。
“嗯。但还有一句。”熊乐停了一下,“秦清在二〇〇五年的一条记录里写——‘m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建一个‘镜廊’。我答应了。我当时以为那是为了研究。后来才知道那是为了控制。我选错了路。’”
秦清在二〇〇五年就知道了。她比所有人都早知道赵仁诚的真实意图。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她留在“镜瞳”里,用十几年的时间把赵仁诚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资金链、每一个代理人的信息都记下来,藏在数据里,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打开它。
“熊乐,”陈默问,“秦清有没有在任何地方提到过‘秦远’和赵仁诚的关系?”
“没有直接提。但有一条数据关联——赵仁诚给秦远名下的一套房产付款的记录,时间是二〇〇三年。那时候秦远刚大学毕业。付款的账户是东岸资本的早期账户。李明远的那个账户。”
秦远是赵仁诚安插在秦清身边的棋子。赵仁诚给秦清代号“镜”,给秦远付钱,让秦远当他的眼睛和手。秦清到死都不知道——或者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