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猩红水浪倾覆而下,十数道巨型水妖巨手封锁整片空域。
狂暴至极的水系妖力碾压四方,破碎的空间碎片在水压之下尽数消融,红潮水妖积攒许久的绝杀攻势彻底铺开。
这一刻,外患已然顶到眉睫,可场内人心对峙的内忧,依旧悬而未决。
孔雀大师周身驱魔金纹亮至极致,正统东瀛正法蓄势待发,可她的目光始终冰冷锁定着况天佑,杀意虽缓,底线未松。
在她多年根深蒂固的修行认知里,僵尸即是祸根,异类终有反心,所谓守善不过是暂时蛰伏,终有一日会暴露嗜血本性,酿成滔天大祸。
哪怕眼下大敌当前,她依旧没有彻底打消战后清算、镇压况天佑的念头。
“大师执意以种族定正邪,以宿命判生死,未免太过偏执。”
林辰侧身而立,挡在况天佑身前,面对铺天盖地的水妖杀势,依旧神色从容,丝毫未乱阵脚。
越是绝境对峙,越要掰明根本立场。
“你修行驱魔正道,行走世间,初衷是斩邪除乱、护佑苍生。可若是规矩大于苍生,铁律盖过本心,那这份正道,早已偏离初衷。”
话音铿锵落地,穿透轰鸣震荡的虚空,清晰落入孔雀大师耳中。
孔雀眸光微冷:“一脉规矩,千年传承,从来不会出错。僵尸噬性刻入神魂,古今往来,无一异类能永久守善。今日纵容,便是明日浩劫。”
“无一例外?”
林辰抬眸,语气笃定,直接推翻她固守的认知。
“那便让你亲眼看看,港岛这些被你归类为邪祟的异类,到底是如何护世救人。”
不等孔雀再开口反驳,林辰灵力再度铺开,无形灵力化作实景光影,凌空映照在众人身前。
不同于此前笼统的画面回溯,这一次,呈现的都是最真实、最鲜活、发生在这座城市的亲历过往。
最先浮现的,是港岛街头尸潮肆虐的画面。
无数低级僵尸失控暴走,街巷慌乱逃窜的百姓无处可逃,眼看就要被尸群撕碎吞噬。
危急关头,是况天佑孤身拦在街巷正中,二代僵尸战力全开,以身堵死尸潮去路。
他不顾自身僵尸本源会被阴气反噬、不顾缠斗消耗寿元,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屠戮数十暴走僵尸,守住整条街区的普通民众。
画面流转,又是海港暗战一幕。
山本一夫暗中布局,欲借海港阴气滋养尸力,伺机屠城。依旧是况天佑率先探查破局,数次硬撼山本手下强者,以身负伤,截断僵王前期布局。
哪怕被正道修士误解、被路人忌惮、被所有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他依旧从未退缩,默默守在港岛前线,挡在所有邪祟之前。
“他是僵尸,身负异类血脉,可他手中从未沾染过半分凡人鲜血。”
林辰声音沉稳,句句属实,字字落地。
“港岛数次尸祸、邪乱、怨灵危机,每一次最先冲上前、最后撤下来的人,从来都是他。世人享他庇护,却骂他邪祟;众生受他恩惠,却定他死罪。”
孔雀大师凝视眼前一幕幕真实画面,紧绷的眉眼,第一次出现明显松动。
她恪守的是千年书本铁律,见的是古今祸乱的恶例,却从未亲眼见过,甘愿压制自身嗜血本性、逆行血脉宿命的守善僵尸。
林辰没有停下,光影再次流转,画面切换到娇小的少年身影——复生。
“不止天佑,还有复生。”
“他同样是僵尸之身,自幼懵懂纯粹,心性比无数凡人更加干净。他生于乱世异类宿命,却从未滋生过半分恶念,胆小温和,善良纯粹,平日藏于市井,安分守己。”
画面之中,浮现出无数细碎却真实的片段。
街区孩童遇险,复生悄悄出手,以微弱僵尸力量震退野邪,救人之后默默退走,从不留名。
大厦阴煞淤积,夜里邪风窜动,是复生无意识散发的纯净尸气,潜移默化镇压零散阴邪,护住整栋大厦住户安宁。
历次大战,他从不退缩,明知自身战力微弱,依旧咬牙站在后方,帮众人警戒、护佑无辜普通人,从未因为自身异类身份自怨自艾,更从未报复世人。
“他们身负僵尸宿命,生来便被正道定性为恶。”
“可他们一生都在对抗血脉本能,对抗宿命枷锁,守的是人间烟火,行的是正道善事。反观世间无数凡人,人身正途,却心藏歹念、作恶行凶、残害无辜、欺善凌弱。”
林辰目光直视孔雀,直击核心。
“若本心不分善恶,那肉身种族、血脉身份,又凭什么定义正邪?”
一连串的诘问,层层递进,彻底叩击在孔雀大师的道心深处。
她沉默了。
周身凛冽的驱魔杀气缓缓收敛,眼底多年不变的刻板执念,正在一点点崩裂松动。
她修的是正法,守的是苍生。
可如果正法不能庇护善人,只会僵化诛灭异类善人,那这份正法,便是愚法、死法。
马小玲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却坚定,补足所有因果:
“贞子之乱,我们渡化而非灭杀,是知其冤、明其因。天佑、复生我们一路同行,是知其心、明其善。”
“大师远道而来,一心除乱护民,初衷与我们并无不同。如今山本一夫蛰伏不出,坐拥六十年底蕴,才是真正倾覆港岛的祸根。”
“大敌当前,若我们自乱阵脚、内部分争、诛杀盟友,正中僵王下怀。”
王珍珍也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极具力量:“善恶从来不在身份,而在心。他们从未负世,世人不该负他们。”
四人轮番佐证,眼前实景历历在目,铁一般的事实,彻底击碎了孔雀大师心中死守多年的刻板教条。
她看着光影里默默救人、默默守护、默默承受非议的况天佑与复生,再抬头看向身前神色坦荡、眼底无愧的几人。
心中那道区分人僵、划分正邪的绝对界限,第一次彻底模糊。
没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道法是死的,心是活的。
千年铁律只记录了祸世的异类,却从未否定逆行宿命的善人。
“我……偏颇了。”
良久,孔雀大师轻轻吐出五个字,声音带着一丝道心松动的沙哑。
这是她修行以来,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我依宗门古训断正邪,凭血脉宿命定生死,忽略了本心因果,忽略了世间特例。”
她坦然正视自己的狭隘,没有偏执逞强,没有固守颜面。
正道之人,可守规矩,亦可改错。
“况天佑、复生,二人虽为僵尸血脉,却本心守善、护世有功,无半点祸乱之行。”
孔雀缓缓抬手,散去周身所有针对况天佑的锁定灵力,驱魔金纹彻底收敛,凛冽杀机尽数消融。
“今日起,我暂时放下所有敌意,不再以异类之罪针对你们二人。”
一句承诺,彻底解开场内紧绷到极致的内部死局。
僵持对立的派系矛盾,终于迎来缓和转机。
但她并未彻底推翻自己的道心,依旧留有底线。
“我暂且信你们一次,以功过论对错,不以血脉定生死。”
“可我依旧保留观察之权。僵尸噬性难除,宿命难破,若来日你们二人滋生恶念、背弃本心、祸乱苍生,我孔雀,必第一个出手镇杀,绝不姑息。”
这是最公正、最理智、也是最贴合当下局势的结局。
不盲目对立,不彻底纵容,留观察余地,以事实定论未来。
况天佑闻言,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百年漂泊,他早已习惯世人偏见、正道追杀,从未奢求被理解、被接纳。
今日能得一句公正评判,已是难得。
“我此生守心守善,不负苍生,亦不负今日信任。”
况天佑沉声回应,字字郑重。
内部硝烟彻底散去,众人终于真正达成临时统一战线。
林辰微微颔首,神色释然。
化解内耗、统一立场,此战的胜算,瞬间翻倍。
可短暂的平和,仅仅持续数息。
轰隆——!
头顶高空,漫天猩红水浪彻底压落,巨型水妖巨手撕裂虚空,已然近在咫尺!
红潮水妖全程旁观众人对峙和解,彻底被激怒。
它本想借正道内讧坐收渔利,眼看矛盾被化解、众人凝心聚力,心中杀念彻底暴涨!
整片空域的猩红水压瞬间翻倍,妖力狂暴到极致,空气被水煞挤压得阵阵轰鸣。
“先平外患,再论道心!”
孔雀大师神色一凛,彻底抛开所有私人理念分歧,全心投入战局。
此刻她不再是偏执刻板的东瀛驱魔师,而是并肩抗敌的正道战力。
周身金光再度绽放,这一次的正法不再冰冷严苛,而是纯粹的镇邪护世之力。
“全员结阵,合力灭妖!”
林辰一声低喝,众人瞬间站位成型。
马小玲正阳道气铺开马家结界,稳稳兜底镇守四方;
况天佑僵气暴涨,肉身硬顶前方水压,充当前排壁垒;
王珍珍福泽气运流转,柔和气场中和周遭毒煞;
孔雀大师驱魔正法高悬天际,专克水系妖邪、压制阴秽;
林辰居中调度,净化灵力贯穿全场,随时瓦解水妖复原之力!
五人战力完美契合,摒弃所有隔阂、分歧、派系对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全员合一,正面硬撼顶级水妖!
漫天水妖巨手轰然碾压而下,金色正法与猩红妖煞剧烈碰撞,震天动地的爆炸涟漪席卷整片破碎空间!
水妖嘶吼震天,妖力疯狂暴走,不惜透支本源,也要拼死屠尽全场!
激战彻底白热化,可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红潮水妖,仅仅只是山本一夫乱世布局的前置棋子!
就在众人全力鏖战水妖的时刻,远方海港深处,蛰伏已久的僵王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急速苏醒攀升!
山本一夫,一直在等。
等怨灵落幕、等水妖死战、等正道内耗、等众人战力透支、等所有人深陷妖战无暇他顾!
真正的终局杀招,早已悄然锁定战场!
水妖未灭,僵王将至!
一场更恐怖、更颠覆全局的终极大战,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