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御兽用品店里。
沈清在柜台结账，姜遇趴在旁边的货架上，盯着墙上那台电视。电视里正在转播一场御兽大赛，左上角醒目地写着全星际联盟御兽巡展，画面上的御兽体型大得像一栋房子，翅膀展开遮住了半个天空，技能炸开的时候屏幕都在闪。
主持人声音激昂，姜遇没怎么听，光看画面了，镜头一转，一只银白色的御兽映入眼帘。
它一身皮毛澄澈莹亮，并非寻常银灰，而是如同熔铸的月光覆满全身，四肢轻动，淡淡莹光顺着关节缓缓流淌而出，柔和却极具气场。修长长尾自然垂落，尾尖分为三缕分叉，丝丝淡蓝电光萦绕游走，静谧间暗藏强横底蕴，尽显顶级御兽独有的矜贵与强横。它站在场地中央，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姜遇的尾巴缓缓抬高。“沈清你快来！”
沈清正在输入密码，“怎么了，小零食买了。”
“你快看那只银白色的御兽。”
“看到了。”
“好帅。”姜遇的尾巴尖在货架上轻轻敲了敲，目光从电视上移开，偏头看了沈清一眼，“你说我进化之后会变成那样吗？”
沈清输完密码，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它d级的时候可能还没你好看。”她顿了顿，“等你能量满了，进化之后肯定比它帅。”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沈清把袋子里的大瓶营养液装好，把姜遇从货架上捞起来放肩上，姜遇趴在她肩上，尾巴搭在脖子上，眼睛还盯着电视，直到画面切到另一只御兽。
之后一路上，姜遇都在琢磨自己进化之后的样子。“我觉得我进化之后毛色应该会变深一点，不是那种深，是更亮的那种，你懂吗？就是看起来很有质感，爪子要长一点，尾巴最好也能分叉，分两叉就行，三叉太浮夸了。”沈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每天都在想这些？”“闲着也是闲着。”
手机震了一下。沈清掏出来一看，是沈云舒发来的消息：“我去趟超市，你们先回去，刀锋和我一起。”
配图是刀锋走在人行道上的背影，牵引绳松松地垂着，织梦灵趴在沈云舒肩上。
姜遇凑过来看了一眼。“刀锋今天出门了？”
“嗯，估计是买东西顺便散散步。”
两人走在路上，经过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一个人从旁边的报刊亭后面走出来，刚好挡在她们面前。
沈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穿着深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肩头蹲着两只长相奇特的御兽，体型像大一号的壁虎，但四肢更长，指尖有蹼，趴在肩上像两团凝固的暗色粘液，尾巴上还燃着一团磷火。它们的眼睛一左一右分开，几乎长在头的两侧，瞳孔是暗红色的，眨动的时候左右开合。
沈清把姜遇从肩上放下来，挡在她前面。
“那只御兽，”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交出来。”
姜遇从沈清身后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她盯着那两只长相奇特的御兽，又看了看那个人。“你们上次那个人呢？”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哦我忘了，上次那个已经被关进去了。”姜遇的尾巴翘着，“你也想进去？”
那人咬了咬牙。“动手！”
两只御兽同时从那人肩上弹射出去，速度不算快，但动作诡异。左右分开，呈弧形包抄，姜遇盯着左边那只的轨迹，触摸进化门槛的她现在的眼睛能“看到”它会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她往右一闪，左边那只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尾巴卷过来想缠她的后腿，她提前跳起来躲开了。右边那只从另一侧扑上来，姜遇没有转身，加速往前冲了两步，拉开距离，然后猛地回头，发动裂光咬住右边那只的尾巴。暗黄色的光在齿间一闪，那只御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猛地一甩，把她甩了出去。
姜遇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地，两只御兽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它们同时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尾巴从两侧卷过来。她躲开了左边那条，但右边那条的尾巴扫中了她的后腿，她摔了一跤，迅速爬起来。
那人笑了一下。“把御兽交出来，我留你一条路。”
姜遇没说话。她压低身体，盯着那两只御兽，她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像蓄满力气的锤子终于找到锤下去的裂隙。
“沈清。”她没回头，声音很低。“你在后面别动。”
一道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来，光芒如涟漪般向外扩散，那光芒很浓很厚，像融化的琥珀将她整个兽裹在里面，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一团流动的光。
两只御兽犹豫着不敢靠近，那人咬了咬牙，用脚踢了一下左边那只御兽的尾巴。“上！它就是在虚张声势！”两只御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往前爬了两步，又停住了。光芒在姜遇身上慢慢收拢，从外向内缩，像潮水退去，露出里面的轮廓。
率先显露的是她的头颅，面上细软绒毛愈发浓密，原本圆润的耳朵悄然拉长收尖，化作利落尖耳挺立头顶两侧，微微向后斜掠，宛如两柄被清风拂偏的寒刃。
眉心至鼻梁间，一道纤细深邃的金纹缓缓浮现，色泽沉敛如鎏金，身躯陡然暴涨，足足较先前大上近两倍，脊背与身侧次第浮现暗金色纹路，似历经风沙干磨的岩骨棱痕，层层叠叠，自前胸绵延铺展至尾根。
四肢伸长，肌肉的线条从绒毛下透出来，爪子变大变弯，像鹰爪那样勾着，爪尖泛着冷光，前爪的腕部多了一圈金色纹路，像天然的护腕，尾巴伸出来，比身体还长，覆着短而密的绒毛，甩动的时候在空中留下淡金色的残影。
她抬起头，金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稳住了，他蹲下来，用手抓住两只御兽的后颈，把它们往前推了推。“去！两只打一只，怕什么！”那两只兽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尾巴高高翘起，尾尖的磷火亮起，它们看了姜遇一眼，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左边那只先往前蹿了出去，右边那只跟在后面。
姜遇站着没动，等左边那只冲到跟前，她才侧过身，直接用前爪按住了它的头，那只御兽的四条腿在地上乱蹬，尾巴甩来甩去，磷火甩得到处都是，但被她爪子一按下去就翻不过来了。右边那只绕到后面想扑她的脊背，姜遇的尾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甩过去，尾尖抽在爬兽的侧腹，把它打飞到路基下面。它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缩成一团，再也没动，姜遇松开爪子，左边那只御兽没跑，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尾巴里，磷火全灭了。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两只御兽缩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转身想跑，刚迈出一步，姜遇从后面扑上来，一口叼住他的裤腿，她进化后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不少，体重压在裤腿上，那人踉跄了一下，没跑成，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
他狼狈挣扎着想要起身，姜遇顺势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冷冷凝着对方，身后尾巴闲适轻晃，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那人瘫坐在地，脸色一阵青白交叠，眼底戾气翻涌，终是阴恻恻地扯起一抹冷笑，语气满是挟制与威胁：“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就连你母亲那边，我也早已安排好了人手。”
姜遇没等他笑完，扭头叼起沈清的书包带子，转身就跑，它速度陡然暴涨，身形如离弦利箭般骤然窜出，沈清微微一怔了一下，回神后立刻拔腿跟上，书包在姜遇嘴里晃，营养液在袋子里哐当响，她跑了几步，回头看了沈清一眼，沈清没说话，加快步子。
两人从小到大没跑过这么快。
超市在两条街外，两人跑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停车场旁边的巷口围了一圈人，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把三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往警车里塞。—个抱着路边的消防栓不肯松手，脸贴着冰凉的铁皮，嘴里嘟囔着什么，被警察一左一右架起来，腿还在空中蹬；另一个蹲在地上抱头，身体发着抖，被拉起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第三个已经半截身子探进了警车，又被拽出来搜身，眼神发直，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像是刚从梦里被人拽出来还没醒透。
沈云舒站在巷口，手里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织梦灵趴在她肩上，光点慢悠悠地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刀锋挡在她脚边，右前腿微微蜷着，盯着那辆警车的方向，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示警，看到沈清跑过来，它的耳朵竖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沈清冲过去，一把抱住沈云舒，沈云舒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受伤了吗?”沈清松开她，上下看了一遍。
沈云舒垂眸瞥了瞥自己的衣摆，一本正经地说，“按我们年轻人的说法，衣角微脏。”她抬起手臂，一道长长的红痕赫然露了出来，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是指甲划的。沈清将那道刺眼红痕尽收眼底，看着她这副故作轻描淡写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撕开包装，叠了一下，轻轻按在沈云舒的小臂上。
刀锋蹲在她脚边，耳朵朝沈清的方向偏了一下。姜遇从沈清肩上跳下来，想用脑袋拱刀锋的脖子，一跳，整只兽直接越过了刀锋的头顶，落在它身后，姜遇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跳过来的距离，刀锋也愣了一瞬，转过头，盯着姜遇看了两秒。沈云舒顺着刀锋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购物袋落在地上。“这是……进化了?”
沈清把姜遇从刀锋身后捞起来，她现在的体型需要用两只手捧，前腿搭在沈清手臂上，后腿悬空，尾巴垂下来晃来晃去。沈云舒把购物袋放在地上，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姜遇额头上那道深金色的棱线，又翻了翻她耳朵内侧的淡金色微光。“什么时候的事?”“就刚才。”沈清把姜遇往上托了托。
几辆警车的车门已经关上了，那三个人被塞进后座，一名警察从巷口走过来，手里翻着记录本，走到沈云舒面前站定，“您好女士。经核查，这几个人是暗巢组织的残余，是您独自将他们制服的？”“我的御兽帮了忙。”沈云舒看了一眼肩上的织梦灵。织梦灵抬起一只细长的前肢，朝警察挥了挥，像在说就是我。
警察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指尖握着笔，在记事本上条理清晰地快速记录完毕。
随后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和郑重：“感谢您协助我们端掉这伙犯罪团伙，立了大功，后续相关悬赏奖金可以正常走流程申领，款项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内就会发放到账。”
说完警察轻轻合上记录本，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交代完后续事宜，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沈云舒弯腰拎起购物袋，另一只手把刀锋的牵引绳绕在手腕上。她抬手摸了摸姜遇的头，笑着说：“走，回家，今晚下火锅，好好庆祝一番。”
姜遇的尾巴立刻摇了起来。“我要吃虾滑。”
“好。”
“牛肚。”
“好。”
“还有三文鱼味小鱼干。”
“你每次都说这个。”沈清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