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陈维正推开劏房的门,霉味跟他打了个招呼。
八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破风扇。
墙上那块渗水的痕迹又扩张了,跟它隔壁那块快要连成一片。再过几天,这面墙能开出蘑菇来。
他坐在床沿上,闭眼。
系统。
半透明面板展开。【英雄志·全本】的图标在角落里闪了一下。
陈维正想了一下“取出”。
一本书,仿佛直接印在而来自己脑子里。
厚。沉。封面是系统自带的,白底黑字,干干净净。
他可以直接在脑海中翻页,他翻开第一页。
“西凉府,捕头伍定远……”
好东西。
前世他读过这本书,武侠小说里的天花板之一。放在2026年都有大批死忠粉,搁在1983年?这个年代金庸封笔没几年,古龙还在世,武侠市场正是最火的时候。
一本从未面世的全新武侠经典,砸进这个市场里,那就是降维打击。
但有个问题。
1983年,没有电脑,没有打印机,没有U盘。
投稿要手写。
陈维正从床底翻出原身留下的那叠旧稿纸。皱巴巴的,有些页角还沾着泡面溅上去的油渍。他数了数,大概两百张。
笔是两块钱一支的圆珠笔。拔开盖子试了试,墨水只剩半管。
他看着手里这支笔,又看了看面前那本三十多万字的小说。
“行吧。人肉打印机模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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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先抄十万字。
不是他不想全抄,是手不答应。
十万字对于投稿来说刚好。这个年代的出版社和报社连载,第一次投稿带个十万字的完整段落,够编辑判断质量,也够吊读者胃口。
剩下的后面慢慢补就行。
趁现在新秀大赛还没正式开赛,他有时间。
等成了名,可就没工夫当人肉复印机了。
他翻开英雄志第一章,左手按着书页,右手握笔,开始抄。
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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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手已经酸了。中指第一关节被笔杆压出一道红印,碰一下就疼。
陈维正甩了甩手,继续写。
写到凌晨四点,第一支圆珠笔报废。他从柜子里翻出原身攒的文具盒,里面还有三支。
够用。大概。
天亮的时候,他写完了第一个三万字。手腕的酸胀感已经从局部扩展到了整条右臂。
他把写好的稿纸摞在一起,拿橡皮筋捆好,倒在床上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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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陈维正醒来的时候,右手是麻的。
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是麻的,跟不是自己的一样。他试着握拳,五个手指慢了半拍才合上,跟信号不好的遥控器差不多。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稿纸。
三万字。
距离十万字还差七万。
七万。
他前世当制作人的时候,编曲写谱子全是电脑操作。最多手写几行歌词,还经常划掉重来。从来没试过手写这么多字。
前世欠的运动量,这辈子用手腕来还了。
他咬着牙,拿起笔,继续写。
为什么这么拼?
两个原因。
第一,穷。兜里一百多块,撑不了几天。
第二,红姑。
那张脸,那晚的欢愉,那个吻,那句“如果我需要你,你会来吗”——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
他可不想下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穷鬼。
多子多福系统给的任务、给的奖励,那是系统的事。但钟楚洪,是他自己想留住的。
他可是要多子多福的男人。
总不能福还没多,人先跑了。
中午叉烧饭是一边吃一边写的。
筷子用左手夹,右手不停。左手夹菜的水平本来就烂,好几次叉烧滑回饭盒里,溅出来的油滴到稿纸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写。
反正稿纸本来就皱,不差这点油。有油渍的武侠小说,更有江湖气。
下午写到手抽筋。
五个手指突然不听使唤地蜷起来,笔直接飞了出去,弹到墙上,又滚到地板缝里。
他盯着自己抽筋的右手,说了一句:“我要死了。”
然后把笔捡回来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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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晨。
陈维正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右手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看着桌上一摞厚厚的稿纸——近三百页,每页密密麻麻。数了数,十万零四千字。
超额完成。
圆珠笔用废了三支半。第四支还剩一点墨水,苟延残喘。
他把笔扔到桌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
疼。
但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多这一下也无所谓了。
正在这时候,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宿主奋笔疾书,你努力的样子很帅】
【奖励:精力恢复药剂x1,魅力+3】
【药剂已存入系统空间】
陈维正愣了一下。
魅力+3?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原身底子本来就不差,魅力值80在系统面板上已经算高分。现在加了3点到83——
他感觉到了变化。不是脱胎换骨那种夸张,而是细微的调整。颧骨的线条更利落了,下巴的轮廓更干净了,皮肤好像也紧致了一点。
就像一张已经及格的照片,被人用修图软件微调了参数。不多,但够让人多看两眼。
系统这是让自己作魅魔吗?有系统存在,他知道自己的魅力,总有一天满值,到时候会有多帅?
黎明在我面前也得甘拜下风吧?摸着自己那明显有变化的脸,陈维正乐呵呵的想着。
精力恢复药剂。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看了看。透明的小瓶子,液体是淡蓝色的,在劏房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光。
好东西。
但他没喝。
这玩意儿用在现在?暴殄天物。
好刚要用在刀刃上。万一哪天有更需要体力的场合——比如比赛,比如……别的需要体力的活动——那才是它发挥价值的时候。
他把药剂收回系统空间。
“系统,我爱你。”
系统没理他。
“行,你继续高冷吧。反正奖励给了就行。”
他躺在床上想了想——为什么系统会突然给额外奖励?难道只要自己努力,系统就会给好处?
这个结论还不能下。有待考证。
但有一点他确定:今后可不能再这么爆肝了。手写十万字这种事,一辈子干一次就行了。
要不是脑子里全是红姑的脸和那晚的余韵,他打死都不会这么拼。
动力这个东西,果然还是得靠女人和穷。
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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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经是下午,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那摞稿纸上。
陈维正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还有点酸,但至少不麻了。
洗了把脸,把稿纸一页一页理好,装进从柜子底部翻出来的牛皮纸文件袋里。
十万零四千字的英雄志。
他掂了掂,份量不轻。
这东西要是顺利的话,版税加上连载费,够他还清那四千块的债,还能剩下不少。
正想着往哪家报社投稿,腰间的call机震了。
这call机也是原身留下的,老旧得不行,塑料壳子都磨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后面跟着一串留言代码。
他对照着call机背面贴的那张皱巴巴的代码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翻译。
“有事,速回。”
陈维正看着这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这号码他不认识。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对应的人。
琴行老板梁世昌?不像,那人的号码他记得。
钟楚洪?之前遇到确实留了联系方式,是她吗?
他连忙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推开门出去。
深水埗的街上飘着傍晚的饭菜香。楼下卖鱼蛋的阿婆冲他喊了一声“靓仔今天精神好多喔”。
陈维正找了条街角的公共电话,投了个硬币进去。
他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