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脸沉了下去。
她没接赵世安的话,反手攥住桃子的手腕。
“跟我走。”
没有半句废话。
她拉着桃子,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
高跟鞋踩过青石板,声音又急又脆。
可两人刚迈出三步。
左右两侧的阴影里,同时走出四个高大的男人。
领头的,正是那晚在医院走廊堵过方岳的光头司机。
他横着身子往前一站,双臂抱在胸前,直接把路堵死。
剩下三人分开半圈,连两侧能绕开的空当也封住了。
夜风卷着落叶贴地滚过。
散场的人群原本还在往外走,几个年轻人刚抬头看热闹,撞上光头司机那张横肉脸,立刻缩回目光,贴着墙根快步绕开。
林薇脚步停住,她扫了一眼四周。
路虎停在出口,人在两边,退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赵世安今晚根本不是偶遇。
他是提前等在这儿的。
几米外,赵世安靠着路虎车门,脸上挂着那种稳操胜券的笑。
林薇呼出一口白气,松开桃子的手。
她没有回头,只朝还没散尽的人流方向偏了下头。
桃子看懂了。
林薇是让她趁机走,别被卷进来。
按理说,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农村姑娘,碰上这种阵仗,跑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可她脚下像生了根。
医院走廊那晚,方岳挡在那些人面前的画面,一下撞进她脑子里。
那时候她躲在方岳身后,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方岳不在。
她一定要替岳哥做些什么。
桃子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往人群里钻,反而一把抓住林薇的胳膊。
抓得很紧。
林薇回头,愣了半拍。
她原以为这姑娘会吓住。
没想到桃子一句话没说,反倒站稳了。
林薇没再催她,只抬手把桃子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赵世安。
“有屁快放。”
“又查我行踪?”
赵世安不紧不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
光头司机上前,替他点燃。
火苗窜起,赵世安吸了一口,烟雾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
他夹着雪茄,隔空点了点林薇。
“林总这脾气,还是这么大。”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个姓方的小白脸,今天怎么没跟着你?”
林薇下巴微抬。
“不是每个人都跟赵总一样,闲得只能靠带人堵路找存在感。”
赵世安脸上的笑淡了点。
但很快,他又换回那副温和口吻。
“林薇,圈子里像你这么倔的人,不多了。”
“可你看看你现在。”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街道,又指向亮着招牌的脱口秀剧场。
“坐冷板凳,赚这点三瓜两枣。”
“今晚就算全场卖空,分到你手里的钱,也不够你以前在鼎石一个月的车马费。”
说着,他拉开路虎揽胜后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要你点头,我现在打个招呼。”
“明天太阳升起,你依然是鼎石风风光光的林总。”
“千万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林薇看了一眼敞开的车门,轻轻笑了。
“不用费心。”
“赵总既然知道我在做脱口秀,就该知道,我的新项目已经铺开了。”
“我林薇想翻身,在哪儿都能翻。”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
“以前在写字楼里憋久了,现在每天在外头跑跑,吸点新鲜空气,挺好。”
“谢谢赵总看得起。”
“不过我无福消受。”
“您要不便宜便宜别的姑娘?”
话音落下,她没留半秒反应时间。
“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她没给赵世安接话的机会。
“我还有事,告辞。”
林薇再次拉住桃子,准备从侧边硬闯出去。
赵世安唇边的笑彻底落了下去。
他把只抽了两口的雪茄扔到脚下。
皮鞋踩上去,火星熄成一点灰。
光头司机立刻带着三个人压上来。
原本就不宽的通道,被堵得更死。
最前面的黑衣壮汉,肩膀离林薇不到半臂。
两个刚从剧场出来的年轻女孩撞见这一幕,奶茶都差点没拿稳,拽着同伴快步跑远。
林薇肩背绷紧。
她重新扣住桃子的手,掌心凉得厉害,力道却一点点收紧。
桃子盯着光头司机,喉咙发干。
她太熟悉这种人了,讲理没用。
你退一步,他们就往前踩十步。
穷人遇到不讲理的恶霸,有时候唯一的活路,就是比他更不要命。
这些念头在半秒内闪过。
桃子猛地扭头扫视四周。
视线落在剧场侧门旁边。
那家移动便利店还亮着白色灯管,门口冰柜没锁,里面摆着一排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
桃子进场前就看见过。
那时候她还嫌贵,没舍得买。
可现在,她突然松开林薇的手,转身就冲了过去。
这一幕,谁都没反应过来。
林薇下意识喊出声:“桃子!”
桃子双手探进冰柜,动作粗暴地抓起两瓶玻璃汽水。
转身的瞬间,她手臂一抬。
啪!
两只玻璃瓶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清脆的爆响,瞬间炸开。
橘黄色的汽水泡沫喷了出来,玻璃碎渣散了一地,水渍混着碎片,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桃子双手各握着半截瓶颈,断口朝外,往前一步,直接挡在林薇身前。
她瘦得厉害。
可这一刻,她硬是把光头司机挡在了外面。
夜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嘴唇发白,手腕也在抖。
可脚下一步没退。
“看清楚了!”
“这是剧场正门口,不是哪条没人的黑巷子!”
她又往前半步。
碎裂的玻璃瓶口,直直对着光头司机。
“你们想干什么?”
“动一下试试!”
门口原本零散的笑声,像被人掐断了。
后面散场的人被碎瓶声吸引,脚步陆续停住。
连便利店冰柜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
光头司机原本往前压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认得桃子。
医院那晚,这姑娘缩在方岳身后,连抬头都不太敢。
可现在,她手抖得厉害,眼睛却没躲。
那截碎玻璃瓶口就在眼前。
他没敢再往前迈。
几米外,赵世安还保持着碾灭雪茄的姿势。
整个人停在原地。
这小丫头的反应,完全不在他预料里。
先前避开的人已经走远。
可后面赶出来的年轻观众,却一个个停下了脚步。
手机举得比谁都快。
录制界面的红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有人刚开录,就已经在跟同伴商量标题。
“不是哥们,活的资本霸总当街堵门?都2026年了,还搁这儿演古早虐恋呢?”
“卧槽,那小姑娘太硬核了,粉了粉了!”
“家人们谁懂啊,出来看个脱口秀,直接赶上实景沉浸式短剧了!”
“快录快录,标题我都想好了,《路虎大佬pUA,清纯女孩物理掀桌》!”
人群后头,还有个不怕事的大嗓门喊了一句:
“对面的霸总,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哄笑声、快门声、录制提示音,瞬间混成一片。
赵世安听着那些词,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他今晚本来只是想逼林薇低头。
顺便看看,那个姓方的外卖员会不会出现。
可现在,林薇没低头。
姓方的没出现。
反倒是这个看着瘦弱的小姑娘,先把场子给掀了。
光头司机盯着桃子手里的碎瓶口,没敢动。
满地玻璃渣,周围全是举着手机的人。
赵世安还没开口,他往前不合适,往后更不敢退。
他只听见录制提示音越来越密。
今晚这场局,已经不是谁堵住谁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