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方岳回答,方波猛地转身骑车就要走。
“下来!”
方岳一步跨过去,手掌直接按死车把。
方波抬头,眼眶通红。
“哥你别拦我!我现在就去陈家村找那个贱——”
“闭嘴。”
“你现在这个样子冲过去,不管看到什么,都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盯着方波的眼睛。
“谁挑拨你两句,你就给谁当枪使?”
方波咬着牙,胸口一下下起伏。
方岳松开手,语气缓了半分。
“掏手机,打过去。”
“什么都别提,就正常问。”
方波手指僵得厉害,摸出手机拨号。
第一通电话,响了三声,被摁断。
他脸色更难看,又拨了第二通。
这次只响了一声,又被摁掉。
方波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整个人绷得快要断。
十几秒后,微信提示音响了。
陈茜发来一条信息。
“等会儿回你,带娃在外面试听兴趣课呢。”
方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回家,你给他再发一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正常点,先别随口乱说,万一是个误会呢。”
两人回到别墅。
刚推开大门,方岳走过玄关,脚步一下顿住。
客厅茶几旁,方保田和春梅一左一右,把桃子夹在中间。
三颗脑袋凑得极近。
桃子手里捏着一支水性笔,面前摊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报名表。
方岳眼皮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
表头印着一行大字——
《王干娘大舞台》相亲交友报名表。
他视线往下扫。
报名人姓名:方岳。
职业:物流园调度主管。
身高那一栏,明晃晃写着:178cm。
方岳脸当场黑了。
“妈!”
“这什么情况?你们到底尊重我了吗?”
春梅吓了一跳,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方保田反应快,脖子一梗,拍着茶几就道。
“嚷嚷啥?填个表要你的命了?”
方岳气笑了,指着报名表。
“我都三十了,您还给我填一米七八?”
“再说了,相什么亲?你们尊重我了吗?”
春梅赶紧扯了扯方保田的袖子,转头对方岳堆笑。
“儿子,都是为你好嘛。”
“之前那个雪晴黄了,林薇那闺女你又死活说是朋友。”
“说明你一天还是不上心!”
“就是!”
方保田中气十足。
“尊重你?你尊重过我跟你妈吗?”
“你给咱谈的对象呢?人在哪儿?”
“你要是争气,我跟你妈至于拉下老脸,替你操这份心?”
方岳目光刷地扫向桃子。
桃子一脸无辜地补了一句。
“哥,叔和婶说了,我不填完,今晚连一口热汤都不给我喝。”
方岳:“……”
春梅又适时往里添了一把火。
“再说了,那节目上这期不是还有你以前那个女同学嘛,叫什么……疏影?”
“老熟人都在,你去了也不尴尬。”
“就当走亲戚串门了。”
方岳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走亲戚的事吗?”
“表填完了,这事就定了。”
方保田一锤定音,直接把报名表抽走。
“你去碰碰运气,露个脸,又掉不了一块肉。”
方岳看着老两口油盐不进的架势,长长叹了口气。
“地址在哪?”
春梅眼睛一亮。
“隔壁市,车程一个半小时。”
方岳点点头,伸手一指桃子。
“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
“也当带你散散心。”
桃子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边闹得热乎,方波却一言不发地缩在沙发最角落。
他的手机屏幕隔两分钟亮一次,一直没有新消息。
春梅眼尖,瞅着小儿子脸色不对,凑过去问。
“小波,你跟你哥今天去村子什么情况?”
方波还没出声,方岳直接把话接走。
“占山叔那边说了,过两天帮着在上面走走动静。”
他没提方波在方占山家差点掀桌子的事。
春梅点点头,没再多问,拉着方保田去厨房张罗晚饭。
方岳伸手按在方波肩上。
“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如果明天还没动静,咱俩一起过去看看。”
“没什么事,是我们兄弟接不住的。”
方波慢慢点了下头,起身往二楼走去。
天擦黑,陈家村。
一辆墨绿色路虎揽胜拐进村道。
车灯扫过坑洼的水泥路,最后稳稳停在陈家院门口。
副驾驶车门推开。
陈茜踩着五厘米高跟鞋下了车。
她化了很精致的妆,嘴唇涂得鲜红,身上穿着一件米色双面呢大衣。
衣服剪裁很好,一看就不便宜。
这衣服,方岳和方波都没见她穿过。
驾驶座的车门随后关上。
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平头,肩宽体壮,浅灰色羊绒大衣,手里夹着皮包。
他抬手关门时,袖口露出一块万国飞行员腕表。
正是胡月娥这两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大老板。
刘卫国,早年追过陈茜。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门走。
陈茜眼神一直落在地上,像是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陈雷早就等在门槛里。
见两人进来,他脸上那堆肉立刻挤出笑。
刘卫国掏出两条软中华,直接拍进陈雷怀里。
“卫国兄弟,你看你太客气了。”
陈雷目光扫到后面的陈茜时,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刘卫国大步迈进堂屋,把燕窝礼盒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拎出两瓶飞天茅台,摆在陈根生面前。
“叔,婶儿。”
“我晚上还有个工程上的局,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胡月娥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哟,吃口便饭能费多大功夫?我都让陈雷把杀猪菜炖上了。”
“真来不及。”
“改天我专门做东,请您二老。”
临走前,他特意停下脚,面向陈茜。
“陈茜妹子。”
“今天带孩子们去乐高中心,我看他们玩得挺开心。”
“改天有空,再带他们出来转转。”
陈茜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刘卫国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院门。
发动机声一消失,胡月娥第一个变了脸。
她几步窜到陈茜跟前,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今天你俩在外面聊得咋样?”
“我看这个刘卫国是真靠谱。”
“做事有分寸,出手也大方。”
“你看人家那车,那表,那可不是嘴上吹出来的,是真有家底!”
陈茜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板,没接话。
胡月娥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往下说,越说越兴奋。
“人家刘卫国亲口跟我开的条件!”
“城南融创那个盘,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全款,房产证写你的名字!”
“再配一辆宝马mini给你代步。”
“彩礼钱,人家说另外算!”
她重重拍了两下陈茜的膝盖。
“闺女,你睁开眼看看!”
“这条件,你上哪儿找去?”
“你嫁去方家几年,捞着什么了?”
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大宝清脆的声音。
“妈妈!妈妈!”
两个孩子咚咚咚踩着木楼梯往下跑。
陈雷立刻冲旁边的陈根生使了个眼色。
陈根生会意,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
他一手抱起一个孩子,连哄带骗。
“走走走,姥爷给你们拿旺旺雪饼吃。”
二楼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陈雷慢慢站起,走到沙发前。
比起胡月娥的市侩,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冷硬。
“茜,哥今天就把话给你交底。”
“方波那渣土车的工作现在也黄了。”
“再加上方家那老两口抠得要死,就那点拆迁款。”
“你跟着他们,还能吃几年?”
他往前又了半步。
“你放在我这儿的十五万,还有你房子的抵押贷款,你以为哥心里不急?”
“哥一天都睡不踏实。”
“但我现在公司账户被封了,你也看到了,我翻不了身。”
说到这里,陈雷眼神有点飘忽。
“这个刘卫国,有诚意,也有实力。”
“人家主动跟妈保证了——”
“大宝小宝,他来养,费用全包。”
陈茜终于抬起了眼。
她没骂人,也没摔东西。
就那么看着陈雷。
陈雷被她看得后背一紧,先偏开了视线。
但很快,他又咬了咬牙,把最后一句话塞出来。
“你自己好好想想。”
“你现在的日子,还有盼头吗?”
屋里没人接话。
胡月娥站在旁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了解这个女儿的脾气。
她怕陈茜当场掀桌子砸东西。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茜没有发火,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她就那么直挺挺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精致的美甲一点点扣进新大衣的布料里。
就在这时。
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微信。
方波:“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