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台的咆哮声。
像闷雷一样在巨大的金帐里炸响。
“呜——呜——”
苍凉粗犷的牛角号声,瞬间撕裂了草原上凄冷的夜风。
从王庭中心向外扩散。
一个营帐接一个营帐地传递出去。
那些窝在羊皮毯子里取暖的鞑靼牧民和士兵。
听到这催命般的号角。
翻身爬起。
抓起挂在帐篷上的硬弓和弯刀。
掀开门帘,顶着刀子一样的冷风冲了出去。
十万铁骑的集结,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繁文缛节。
没有运粮的辎重车。
没有沉重的攻城器械。
每个鞑靼士兵跨上战马,马腹两边只挂着两个打满补丁的牛皮袋。
一袋装满风干的牛羊肉条,硬得像石头。
一袋装满腥膻的马奶酒。
这群常年生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
展现出了让农耕文明胆寒的恐怖机动性。
一人双马,甚至三马。
换马不换人。
只要给他们指明方向,他们能像一阵黑色的狂风,在几天内席卷几百里地。
天刚蒙蒙亮。
王庭外的草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骑兵。
连绵不绝。
战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马蹄在冻土上刨出一个个浅坑。
阿鲁台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来到大军阵前。
他手里还提着那把劈开木匣的弯刀。
他看着这十万控弦之士。
心底的那股憋屈和暴怒,变成了绝对的自信。
南朝换了皇帝又怎样?
把几个藩王收拾了又怎样?
汉人的步兵,出了城墙,在平原上遇到他们草原的狼群,就是案板上的肉。
几十年来都是这老黄历。
靠骑射,靠机动。
溜着南朝的步兵跑,等他们累垮了,再回头一个冲锋碾碎。
这套战法,无解。
他根本不知道。
几千里外的那座城里,已经造出了能在一百步外打穿重甲的火铳。
更不知道,那三十门黑铁野战炮的轰鸣,能把战马吓得四腿发软。
阿鲁台的脑子里。
装的还是蒙古帝国纵横欧亚大陆时的陈年旧梦。
“草原的狼崽子们!”
阿鲁台举起手里的弯刀,刀尖直指南方。
“南朝的皇帝是个没长毛的小娃娃。他把咱们使臣的脑袋砍了送回来。”
“这是在打草原的脸!”
他猛地拉了一下缰绳。
白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草场干了!咱们就去南朝打草谷!”
阿鲁台嘶吼着,声音穿透寒风。
“抢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女人!”
“长城拦不住咱们的马蹄。”
“杀过长城去,让那个小娃娃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
“杀!杀!杀!”
十万鞑靼骑兵齐声狂吼。
举起手里的弯刀。
无数道冷光在清晨的阳光下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海洋。
“出发!”
阿鲁台一抖马鞭,一马当先。
十万大军轰然启动。
马蹄声连成一片,大地震颤。
浩浩荡荡的黑色洪流,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南涌去。
漫天的沙尘被卷起,遮蔽了草原本就阴沉的天空。
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压向大明北方的边境防线。
同一时间。
两千里外的应天府。
京师大营的演武场。
没有草原的寒风,但这里的空气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万火器新军,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像一块块用生铁浇筑出来的铁锭。
鸦雀无声。
只有偶尔传来火枪碰撞的清脆摩擦声。
这些士兵身上没有沉重的铠甲,只穿着轻便的短打军服。
每个人胸前的弹药袋鼓鼓囊囊的。
眼神里,没有对战争的恐惧,只有在残酷训练下熬出来的冰冷杀意。
靶场边缘。
三十门黑铁野战炮已经被套上了强壮的挽马。
黑洞洞的炮口斜指着天空。
炮兵们站在炮车旁,脊背挺得溜直。
点将台高耸。
朱允烜今天穿上了那身暗金龙鳞甲。
护心镜擦得锃亮。
他腰间挂着那把暗金长剑。
一步一步,走上点兵台的最高处。
战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台下。
内阁首辅李长庚,兵部尚书,还有几个留下来的藩王。
全站在冷风里。
看着这支脱胎换骨的军队。
没人再敢提一句“劳民伤财”,也没人敢说半句“有违祖制”。
朱允烜走到点将台边缘。
双手按在面前粗大的木栏杆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四万精锐。
这支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军队,他花了大把的银子和心血,硬生生砸出来的底牌。
今天。
终于要拉出去见血了。
朱允烜没拿什么讲稿。
也没有说那些长篇大论的家国大义。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暗金长剑。
“铮!”
刺目的冷光在演武场上空一闪。
剑尖。
直直指向北方。
那个在地图上被他砸了一拳的方向。
“阿鲁台的十万骑兵,已经动了。”
朱允烜的声音透过铁皮大喇叭。
在四万人的头顶炸响。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和杀伐。
“他们以为大明还是以前那个缩在长城后头当王八的大明。”
“以为咱们只会死守。”
朱允烜手腕一震。
剑身发出一阵嗡鸣。
“今天,朕告诉你们。”
“不用防守。”
“不用等他们来抢咱们的粮食。”
他看着底下一双双开始燃烧起狂热战意的眼睛。
嘴角扯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北伐!”
朱允烜声音猛地拔高,如同雷霆。
“朕要亲自挂帅!”
“带着你们,把这十万蒙古骑兵,拿火炮轰成一摊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