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烧得正旺。
文武百官穿着朝服,分列两旁。
大殿里的气氛绷得很紧。
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大门的方向。
“宣,鞑靼使臣觐见——”
秉笔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脚步声。
沉重,甚至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跋扈。
从白玉阶梯上一路踩上来。
一个魁梧的鞑靼汉子,大摇大摆地跨过奉天殿的高门槛。
他留着一脸杂乱的大胡子。
身上套着一件没硝干净的羊皮袄,毛边外翻,看着就脏。
随着他的走动。
一股混着羊膻味、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气,瞬间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旁边的几个文官闻到这味儿。
嫌弃地往后缩了半步,掏出袖子里的熏香手帕捂住鼻子。
使臣斜着眼瞥了他们一下,嘴角扯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南朝的官,就是一群没卵子的软脚羊。
他大步走到御道中央。
距离玉阶只剩下五步远。
没停。
赵天霸手里的镔铁锤猛地在地上一顿。
“当!”
地砖震颤。
使臣这才停住脚步。
但他没下跪。
连弯腰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十分敷衍地抬起双手,在胸前胡乱拱了拱。
“外藩使臣,阿斯图。”
他扯着嗓门,汉语说得半生不熟,透着一股子生硬的草原口音。
“见过大明新皇帝。”
他这副做派。
直接把大殿里的武将惹毛了。
几个新军都督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
朱允烜坐在龙椅上。
他没发作,只是冷眼看着底下这个跳梁小丑。
像在看一个死人。
“阿鲁台派你来,想要什么?”
朱允烜靠着椅背,手指在龙雕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斯图以为新皇帝怕了,态度更嚣张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下巴扬得高高的。
“我家大汗说了。”
“听闻大明换了新主子。草原上的草不够吃了,十万勇士的马刀有些生锈。”
他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只要大明答应两个条件,我家大汗的马蹄,就不踏过长城。”
阿斯图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
“第一,把大宁卫让出来。那地方水草丰美,正好给我们放马。”
“第二。”
他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每年进贡白银一百万两,上好丝绸十万匹,美人三千。”
“作为岁币。大明保个太平。”
这两个条件一出口。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
“放肆!”
首辅李长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使臣大骂。
“大宁卫乃大明塞防重镇!岂能割让给尔等蛮夷?”
“百万两白银?你们这是抢劫!”
阿斯图看都不看李长庚。
他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上的朱允烜。
“皇上,您可想清楚了。”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语气里全是威胁。
“我来的时候,十万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您要是不答应,大军南下。就凭你们那些步兵,挡得住我们草原上的狼群吗?”
几个胆小的文官听见“十万铁骑”四个字。
吓得脸色发白。
双腿直打哆嗦。
一个户部的老侍郎从队列里颤巍巍地走出来。
“陛下……”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虚。
“大明初定,百废待兴。若是轻启战端,只怕生灵涂炭啊。”
“不如……花钱消灾。先稳住阿鲁台,等朝廷缓过劲来,再做计较。”
这老头的话,说出了不少文官的心声。
他们宁愿多收点税,或者拿皇家钱庄的银子去填这个无底洞。
也不想听见打仗的消息。
打仗就要花钱,就要死人,他们的好日子就得泡汤。
“花钱消灾?”
朱允烜笑了。
那笑容极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
慢慢走下玉阶。
沉重的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一步步逼近阿斯图。
阿斯图看着走过来的朱允烜。
那股子迎面压过来的铁血杀气,让他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但他强撑着没后退,梗着脖子。
“皇上怎么说?”
朱允烜停在阿斯图面前。
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那个软骨头文官。
“要大宁卫?要百万岁币?”
朱允烜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突然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沈炼。”
站在旁边的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等这句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早就看这身上带味的蛮子不顺眼了。
“臣在。”
沈炼一挥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力士,像两头饿狼一样。
从大殿两侧猛地扑了上来。
阿斯图一惊,刚想拔腰间的蒙古短刀。
“你们干什么!我是使臣……”
“砰!”
左边那个锦衣卫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直接踢在阿斯图的小腿迎面骨上。
阿斯图闷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往下倒。
右边的锦衣卫已经抄起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杀威棒。
没有任何废话。
抡圆了胳膊。
带着一阵狠厉的风声,朝着阿斯图的右边膝盖。
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声。
在奉天殿里炸响。
阿斯图那粗壮的右腿膝盖骨,被这一棒子直接砸成了粉末。
连带着皮肉都被砸得凹陷进去。
血水瞬间浸透了他那条脏兮兮的皮裤。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阿斯图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声音大得像是杀猪。
他那嚣张的架势全碎了。
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凉的金砖上。
双手死死捂着被砸烂的膝盖,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疼得眼泪鼻涕直流,满脸的胡子全沾上了血水和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