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老百姓的肚子,彻底吃饱了。
粮仓的门缝里往外漏着黄灿灿的麦子和紫红色的红薯。
吃饱了饭,大明这台庞大机器上的科技齿轮,开始疯狂地咬合、加速转动。
应天府。
原周王朱橚的宅邸。
不,现在应该叫大明皇家医学院。
这院子里,常年飘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不是中药铺那种苦涩的药草香。
而是一种混合了发酵的馊水、煮熟的玉米汁、再加上一点发霉刺鼻的霉菌味。
熏得门口站岗的锦衣卫都得用布条捂着口鼻,熏得直犯恶心。
院子里。
几十口大号的青花瓷缸并排摆在太阳底下。
缸里装满了一种浑浊的黄褐色培养液。
朱橚没穿亲王的常服,也没穿院士的官袍。
他身上套着一件粗布白褂子。
褂子上沾满了黄黄绿绿的污渍。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签,正趴在一口瓷缸边缘,像个魔怔了的老神棍。
死死盯着缸里面浮起的一层绿色绒毛。
交出兵权后,朱橚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本来就对打仗没兴趣,就喜欢琢磨草药。
现在朱允烜不仅没杀他,还给了他这么大一个院子,让他当了皇家医学院的院长。
最要命的是。
朱允烜还给了他几张从系统里拿出来的残破图纸。
那图纸上没画怎么治病。
而是画着怎么用玉米汁和米汤,去培养一种能长出“绿毛”的霉菌。
图纸上写着:此物若能提纯,可治天下九成外伤感染,可灭风寒瘟疫。
朱橚看到这几张纸的时候,整个人都疯了。
他带着太医院那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医。
没日没夜地在这院子里熬汁、种绿毛。
提取青霉素粗液。
“快!把第六号缸里的汁液沥出来!”
朱橚拿竹签挑起一点绿毛,兴奋地大吼。
“过滤!用木炭和棉花,过滤三遍!”
几个老太医赶紧端着玻璃漏斗凑过来。
这是造办处刚烧出来的玻璃器皿。
黄褐色的液体顺着棉花慢慢滴落,在底下的烧杯里积攒。
但提纯这玩意儿,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显微镜,看不见菌株的状态。
没有精准的温度控制。
全靠朱橚和这群老头子用舌头尝,用眼睛瞪。
“轰!”
偏房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一股刺鼻的黑烟从窗户缝里蹿了出来。
紧接着。
两个年轻的太医院学徒捂着脸从屋里冲了出来,咳嗽得眼泪直流。
“炸了!院长,三号琉璃瓶又炸了!”
学徒满脸黑灰,大口喘气。
朱橚连头都没回。
“炸了就重新烧!把火候降半寸!”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那管能治百病的“绿水”。
医学院里的爆炸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不仅炸,还经常发生小规模的中毒。
几个太医为了试药效,亲自喝了没提纯干净的霉菌液。
拉了三天肚子,差点没把肠子拉出来。
但没人退缩。
这群搞医的,看到能治绝症的希望,比那些工匠造火炮还要狂热。
十天后。
奉天殿。
朱允烜正坐在御案前。
手里拿着一把红蓝铅笔,在工部送来的铁路规划草图上圈圈画画。
大明第一条铁路的铁轨已经在浇铸了。
“陛下!”
大殿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破了音的嘶喊。
赵天霸刚举起手里的镔铁锤准备拦人。
一看清来人,手又放下了。
朱橚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奉天殿。
他头顶上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这会儿被炸得像个乌黑的鸟窝。
几根头发还冒着一丝青烟。
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身上的白大褂更是看不出本色。
他双手死死护着胸前的一个透明玻璃小瓶。
像是护着自己的命根子。
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
金砖被他膝盖磕得梆响。
“陛下!”
朱橚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
他把手里的玻璃瓶高高举起。
瓶子里。
装着小半瓶浑浊的浅绿色液体。
“臣……臣把那图纸上的绿毛,煮出来了!”
朱橚激动得语无伦次。
“过滤了七遍!这绿水现在尝着不拉肚子了,有一股子苦杏仁味!”
他往前跪爬了两步。
“可是陛下,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治伤寒啊?”
“图纸上没写啊!难道直接灌进嘴里?”
朱允烜放下手里的铅笔。
他看着朱橚手里那瓶粗糙到极点的青霉素粗提液。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显微镜,没离心机。
这帮古代太医,硬是靠着手工熬煮和木炭过滤,把青霉素给弄出来了。
虽然纯度极低。
甚至可能还带着杂菌。
但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玩意儿就是神药。
“不能喝。”
朱允烜站起身,绕过御案。
“这东西如果直接喝下去,会被胃里的酸水化掉,起不了大用。”
他看着那个玻璃瓶。
“得造针管。”
“直接打进血管里。或者……”
他正准备详细给朱橚讲解肌肉注射的原理和简易针管的打造方法。
“报——”
奉天殿外。
一声拉长了尾音的凄厉急报声,打断了朱允烜的话。
一个锦衣卫千户。
身上甚至没来得及披甲,只穿着一身沾满泥水的飞鱼服。
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眼神里透着一种面对战场都没有过的极度恐惧。
“主公!”
千户的声音抖得变了调。
“京城南城……流民巷那边。”
他咽了一口干唾沫,仿佛喉咙里卡着刀片。
“出事了。”
“爆发了大规模瘟疫。一传十,十传百。”
“半个时辰内,已经死了几十号人。全是高烧不退,浑身起红斑。”
“太医院的探子报上来的折子说。”
千户把头磕在地上。
“是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