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干部抬手示意，车队接连驶出胡同，车厢铁门撞出的闷响一路传到街口。
最后一辆卡车拐过弯，院门前还留着两道深深的车辙，积水顺着砖缝慢慢流。
顾建军扶住杨雪的胳膊，先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
杨雪站了许久，手心有些凉，还是先问了一句：“建军，腿没事吧？”
“没事，先进屋坐会儿。”
顾建军刚往前迈步，堵在月亮门前的人齐齐低下头，贴着墙根让出一条路。
刚才还挤在前头看热闹的人，此刻连呼吸都收着，没人敢和顾建军对视。
刘海中原本站在正中间，见顾建军过来，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
阎埠贵手里还攥着眼镜腿，镜片上全是雨点，半天没往脸上戴。
前些日子开全院大会时，易中海坐在那把太师椅上，院里人围成一圈，嘴里全是让顾建军腾房、捐粮、帮贾家的话。
今天那把椅子还摆在墙根。
椅子上积了水，没人敢过去坐。
孙卫民走到顾建军身边，低声说道：“顾同志，市局的人留下了两名干警，院里这几天会有人盯着。”
顾建军点了点头：“易家、贾家和何家的房子先封好，屋里的人和东西都别乱动。”
“已经安排了。”
孙卫民朝两名公安干事招了招手。
两名公安干事提着封条进院，先往易中海家门上贴。
刘海中见状，脸皮抖了抖，忍不住开口：“公安同志，这院里以后总得有人管着吧？”
孙卫民抬头看他：“你想管什么？”
刘海中干咳了一声：“邻里矛盾，院里卫生，还有谁家日子过不下去，总得有人出面调解。”
顾建军停下脚步，看向他。
“刘海中，你协查的事办明白了吗？”
刘海中的脸一下涨红：“我跟老易不是一路人，我顶多是听了他几回话。”
“那就去市局把听过的话说清楚。”
顾建军声音不高，院里却没人敢插嘴。
“往后院里有纠纷，去街道办。”
“谁家有困难，找单位和街道办。”
“谁再借着全院大会的名头，惦记别人家的房子、粮食、工作和家事，直接报公安。”
刘海中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我明白了。”
阎埠贵赶紧接话：“顾同志说得对，院里以前那套规矩，确实该改改了。”
顾建军看着他：“你也别急着表态，市局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阎埠贵连连点头：“我不敢瞒，我见过谁拿信，谁进过易家，我都交代。”
三大妈扶着门框，声音发虚：“顾同志，易中海他们留下的东西，要是有人拿过，又不知道牵不牵扯案子，该怎么办？”
顾建军看向院里众人。
“谁手里有易家、贾家、何家的票证、信件、钥匙和物件，明早前送去街道办。”
“主动交出来，公安会按情况处理。”
“等人搜出来，再说自己不清楚，市局未必会信。”
人群里立刻有了动静。
许大茂从后院探出头，脸上挤着笑：“顾同志，我家真没拿过那些东西，我跟他们平时就不对付。”
顾建军看了他一眼：“你家有没有，公安会查。”
许大茂脸上的笑挂不住，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二大妈拉住刘海中的袖子，小声说道：“家里那张旧粮票，是不是该拿出来？”
刘海中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道：“你胡说什么，俺也去没拿过。”
孙卫民听见了，直接走过去。
“什么粮票？”
刘海中额头冒汗，回头瞪了二大妈一眼。
二大妈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还是咬着牙说道：“前阵子老易给过他两张，说是厂里发的。”
孙卫民伸出手：“拿出来。”
刘海中站在原地，手指攥成拳头，半天没动。
顾建军朝他走近两步。
“你现在交出来，算你配合调查。”
“你还想等公安进屋翻？”
刘海中脸上的肉抽了抽，转身就往家里跑。
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两张皱巴巴的粮票出来，手伸到孙卫民面前时，胳膊都在发抖。
孙卫民接过粮票，塞进证物袋。
“还有吗？”
“真没了。”
“最好是这样。”
刘海中站回墙边，连头都抬不起来。
阎埠贵看着那两张粮票，后背冒出一层汗，赶紧把自己口袋翻了一遍。
他翻出半包火柴和两张旧车票，连同口袋里的零碎东西全放到地上。
“我身上就这些，顾同志，孙队长，你们看清楚。”
孙卫民没理会他的表演，只朝公安干事说道：“记下，明早逐户走访。”
阎埠贵嘴唇发干，连忙把地上的东西收回去。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屋檐下，眼睛一直看着贾家的房门。
顾建军走过她身边时，她抬起头：“顾同志，棒梗那边，公安会怎么处理？”
“他做过什么，公安会查清楚。”
顾建军顿了顿。
“你该做的，是把两个孩子照顾好，别再让人拿贾家的事逼着你做选择。”
秦淮茹眼圈发红，轻轻点头。
“我明白。”
杨雪握住顾建军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劝他少管，也没替院里任何人求情。
这些人把手伸到她和孩子身上时，早把邻里情分耗干净了。
陈桂兰慢慢走到前头，朝顾建军弯了弯腰。
“顾同志，过去俺也去跟着瞎起哄，说过不少糊涂话。”
顾建军扶了她一下：“陈大妈，日子往前过，别再跟着别人起哄就行。”
陈桂兰红着眼点头，转身朝院里人说道：“都听见了吧，往后谁再跑顾家门口闹，我第一个去街道办作证。”
院里几户人家赶紧跟着应声。
“俺也去作证。”
“俺也去不掺和那些破事了。”
“谁敢碰杨雪同志，我先拦着。”
顾建军没接这些话，只扶着杨雪往自家门口走。
他经过那把太师椅时，脚步停了一下。
孙卫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这椅子怎么处理？”
“搬到街道办去。”
顾建军说道：“让他们看看，谁再拿它开会压人。”
两名保卫干事上前抬起椅子，椅腿拖过青砖，留下一道水痕。
刘海中、阎埠贵和院里众人全站在原地，眼看着那把椅子被抬出院门。
顾建军打开房门，先让杨雪进去。
杨雪回头看了眼院子，小声说道：“建军，今天以后，他们该消停了。”
“消不消停，得看他们记不记得住今天。”
顾建军关门前，回头扫了一眼。
院里几十号人还贴着墙站着，谁都没敢先散。
周局长这时走到门口，朝孙卫民摆了摆手。
“你们先把院里封控安排好。”
孙卫民带人退开后，周局长看向顾建军。
“顾同志，杨厂长有件事想和你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