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军根本没打算硬拦。他脚下错开一步,把门口位置让了出来。
贾张氏没想到顾建军躲得这么快,用力过猛,身子扑着进了门槛,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疼得她哎哟叫唤了一声。
周围的邻居全踮起脚尖往里看,谁都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贾大妈,您慢点。”顾建军双手揣在中山装口袋里,语气温和。
他非但不发火,反而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贾张氏,叹了口气。
“您说得太对了。我一个人住两间大房,不太合适。”
“贾家五口人挤在一块,日子难熬。棒梗那孩子天天眼巴巴看着别人吃肉,我心里也过意不去。”顾建军的语速很慢,字字句句都透着体谅。
这句话一出来,院里的人全傻眼了。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嘀咕起来。
“顾建军这是吃错药了?刚才还硬得跟石头似的,怎么转眼就转性了?”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站着。
“这小子难道真被贾张氏这撒泼的架势给吓住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紧紧端着搪瓷茶缸。他盯着顾建军。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子手段不简单,怎么可能突然认怂。
可贾张氏才不管这些。她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盯着里屋的方向。
“知道错就行,算你识相!”贾张氏指着屋里扯着嗓子喊:“赶紧把那宝贝拿出来。你们顾家有什么值钱的,全该拿出来救济我们家。”
顾建军点点头,配合道。
“贾大妈,我那宝贝可不是寻常物件。我爹当了十几年采购员,平时省吃俭用,把津贴全换成了硬通货。”
他提高嗓门,让全院人都听得清楚。
“那可是一整匣子的老物件。随便拿出去一件,去信托商店换个几百块钱一点问题没有。”
“要是全拿出去,你们贾家未来十年的肉钱都有了。”顾建军接着说。
院里顿时没了声音,只剩周围人喘气的声音。
几百块钱一件?一整匣子?
这个数字对六十年代的普通工人来说,是大伙想都不敢想的大数。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钱的工资,在院里已经是头一份的高工资。这么多钱摆在面前,邻居们都动了心。
秦淮茹本来站在外围装委屈,听到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她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几步往顾家屋里瞟。
秦淮茹心里盘算着。要是婆婆真能把那匣子老物件弄到手,她以后在厂里连班都不用上了。
易中海手里的茶缸微微倾斜,茶水洒在手背上他都没察觉。
他这人最爱面子,但也最爱算计。顾家真有这么一笔巨款,他一大爷绝不能让贾家独吞。他得找个借口以大院集体的名义接管这笔钱。
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后院正房,谁都没有出声阻止贾张氏。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各自的算盘,等着贾张氏先进去探路。
“宝贝在哪,快给我交出来!”贾张氏彻底急红了眼。
她三两步冲进里屋。
里屋很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墙角放着一口樟木箱子。
杨雪坐在床边,被贾张氏吓了一跳。她刚要站起身,顾建军已经从外面走到了门口,给妻子递了个眼色。
杨雪看懂了丈夫的意思。
她没有往外赶人,而是故意做出护着墙角樟木箱子的动作,声音透着惊恐。
“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家,建军你快让她出去!”杨雪配合着丈夫的计划,声音发着颤。
贾张氏一看杨雪护着那口破箱子,两只眼全冒绿光。
“好啊,原来藏在这儿!”
她扑过去一把推开杨雪。
“滚一边去,这些东西全是我们贾家的了!”贾张氏骂骂咧咧。
杨雪顺势退了两步靠在床沿上,没受伤。顾建军在门外看得很准,只要贾张氏真敢伤到杨雪一根头发,他当场就会打断这老太婆的腿。
贾张氏一头扎到樟木箱子前,双手用力去掀箱子盖。
箱子上了锁,她掀不开。
她急得四下寻找,从旁边的桌上抄起一把用来捅炉子的铁火钳,对着那把锁就使劲砸了起来。
咣当。咣当。
打铁的声音在后院回荡。
顾建军站在外屋门口,看着里屋砸锁的贾张氏,脸上的温和神色荡然无存。他转过头看着院里的邻居。
“大家伙可全看清楚了。”顾建军声音洪亮。
“贾张氏现在干的,是硬闯烈属住宅。”
“她手里拿着凶器,正在暴力破坏我家的私有财产。”顾建军伸手指着地上的门槛,划出一条无形的界线。
他环视全场开口。
“我刚才说过。那是我们家传下来的命根子家当。价值好几千块。”
“她现在的行为,可不是什么邻里纠纷。”
“这叫入室抢劫。”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愣了。
一阵冷风吹过,几个头脑发热的人顿时清醒过来。
三大爷阎埠贵倒吸了一口凉气,缩回了脖子。二大爷刘海中退后两步连连摆手,撇清关系。
这可是入室抢劫,金额巨大,对象还是烈属家庭。
这要是报到保卫科和街道办,别说是吃牢饭了,拉到打靶场吃枪子都是轻的。
易中海脸都白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顾建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妥协。他刚才那些温和的话,全是下的饵。他在钓鱼。
一步一步,把贾张氏诱导进屋里。让她当着全院几十口人的面,坐实了入室抢劫的罪名。这是要把贾家往死里逼。
“建军,有话好好说,别扣大帽子!”易中海抬腿就要往屋里走,想拉贾张氏出来。
顾建军侧过身堵住大门。
“一大爷,您最好别进来。”
“这屋里现在是犯罪现场。您要是踏进这扇门,就是包庇抢劫犯,算是同伙。”顾建军盯着易中海。
易中海的脚停在半空。
他额头上冒了汗,没敢再往前迈。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在顾建军抛出的国法面前,脆弱得连张纸都不如。
屋里,贾张氏根本听不进外面的话。她脑子里只有那匣子老物件。
几下就把锁砸开了。
贾张氏一把掀开箱子。
她在里面翻找,把衣服鞋子扔得满地都是。
箱子就见底了。
里面只有一层防虫的樟脑丸,别的啥也没有。
别说匣子了,连个硬币都没看见。顾建军手里的两千块钱和房契,早就在昨天夜里贴身装好了,怎么可能留在箱子里让她翻。
贾张氏愣住了。
她把箱子掀翻倒扣过来,掉出来几只死蟑螂。
“东西呢?那匣子宝贝呢!”
贾张氏转身看着门口的顾建军,两只手在空中乱挥。
顾建军笑了笑。
“贾大妈,您急什么。”
“刚才大家都听见了,那宝贝就在屋里。您这连砸带抢的,我拦都拦不住。”
“现在东西您翻完了,屋子也被您砸了。”顾建军理了理中山装领口:“咱们是不是该去联防办和保卫科走一趟了?”
贾张氏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她看着地上乱七八糟,听到保卫科三个字,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
秦淮茹在外面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心知事情闹大了。婆婆要是被抓进去吃枪子,贾家顶梁柱就彻底塌了。
“建军兄弟,你这不是骗人吗,你故意设套坑我们孤儿寡母啊。”秦淮茹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她这一哭,旁边一直看戏的傻柱受不了了。
傻柱脑子就一根筋。他看不懂顾建军设下的连环局,他只看见秦淮茹受委屈哭了。在他看来,顾建军眼睁睁看着贾张氏翻箱子,现在又拿保卫科压人,分明是在欺负人。
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觉得自己在秦淮茹面前表现的机会到了。
“顾建军,你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傻柱骂了一句。
他解开身上破棉袄的扣子。
脱下棉袄往地上一摔,露出里面紧绷的腱子肉。傻柱扬起拳头,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气势汹汹地朝着门口的顾建军逼了过去。